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Bucky&Loki】斗兽场是一天建成的 (8)(冬霜无差粮食向)

简介:142号的目标猎物本是瓦坎达的新国王,谁知国王没抓成,只勉强抢走了个看起来很神秘的长盒子。为了讨新欢开心,萨卡的大买主欣然将长盒子里开出的这个缺了半边胳膊的地球人留下了——没准他真的身怀绝技,会在斗兽场大放异彩呢?

前文:(1) (2) (3) (4) (5) (6)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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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一次在地牢里不同,这一次,Steve是突然醒来的。意识从混沌中回归清晰,四肢末端骤然恢复知觉,一切都只发生在顷刻间,他两眼睁开,看到一张就快要贴到他鼻尖上的脸,“呦,这就醒了?”

那张脸不满地往后退了半拳,似乎宁愿他再多睡一会儿,或者多昏迷一会儿,“看来我低估了你的抗药性,通常来说,像你这个身高和体量,两针麻醉药应该足够你睡到比赛开场——”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出现在地牢里的那张脸,也是他们驾驶运输舰在萨卡降落后不久见到的那张脸。他左右望了望,发现自己与这名举止怪异的年长男性坐在一条光洁的浅色长沙发上,这沙发真长,几乎横跨了整个屋子,他扭头环顾四周,看到沙发后面还交错摆着几张像是吧台一样的长酒桌,身着奇装异服的外星男女正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要么在调情,要么就是在打量沙发上的他,这处境太过怪诞,他觉得自己的脑筋像是绞住了,半天都没解开,趁他发愣的空档,一只手伸过来捧住他的脸:“别乱动,我还没看完呢。”

Steve像是被咬了一口,反应过激地使劲挥开那只手,“你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我的朋友在哪里?”

被挥开的时候,男人颇为做作地“嗷”了一声,这一声毫无疼痛的意味,充其量只是惊讶,甚至是被逗乐了,他把手抬到嘴边,对着那并不存在的疼痛部位吹了吹气——看来这位美人也是个暴脾气,和那位即将上场表演的雷王小朋友不太一样的暴脾气,唉,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向来拿宇宙中这些持靓而骄的漂亮孩子没有办法,“这是在我的私人观战室,蜜桃甜心,不用太过担忧,你的那位小伙伴好得很,你很快就能看到他了。”

听到自己被称呼为“蜜桃甜心”,Steve眉头一蹙,像是被脱毛衣时摩出的静电给电到了脸。看对方那副自然而然的样子,可能那就是这里的人们遣词造句的习惯吧,他不想表现得太过大惊小怪,只能无语地转回头来,他的视线落到了沙发正对着的墙壁上,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面裱了框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一座体育场,比他记忆中面积最大的橄榄球球场还要大上好几倍。他起身想要站起,两腿却都软得像煮过头了的意面,根本使不上劲,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尚未褪去的药效,还没来得及怒火中烧,坐在旁边的男人亲昵地倚过来,面露关怀地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半点身为始作俑者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刚才说到‘比赛’。什么比赛?”膝盖上的手让Steve露出了通常只有在吃到特别酸的橙子时才会露出的神情,他一面往后挪,与这个举止愈发不得体的男人拉开距离,一面努力平复情绪,用尽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保持冷静,“我们现在看着的是什么地方,一座体育场?”

“‘体育场’?不不不,这是萨卡的斗兽场,也就是我的斗兽场。”

“……‘斗兽场’?”他似乎没法立即消化这个词,“什么斗兽场,古罗马的那种斗兽场?”

“……什么‘罗马’?”

“斗兽场起源的地方。”

他还想加上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毕竟他的世界历史课已经是近一个世纪前的事了,但对方脸上的神情表明即使他记错了,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干脆又加上一句:“你知道,罗马,就是人们说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的那个罗马。”

“好吧,随便那是哪儿,听起来够逊的。”男人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抬起来,翻出手掌心,配合着他耸肩的动作前后摆了几下,意图表现出一种有礼有节的鄙夷之情:“别会错意了,蜜桃,我对你们地球小人的文明没有任何轻蔑之情,我只是想说,你懂的,我的萨卡可是一天就建起来了……”

这人真是吹牛皮不打草稿,Steve哼笑一声,结果对方又倾过身来,一只手毫无分寸地放回到他的大腿上,一只手抬到脑袋边,伸出食指对着太阳穴划圈,“好吧,这么说可能有些言过其实,你要是活了几千万年,你的记性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但是至少这座斗兽场是一天之内建起来的,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相信?”

“不,我相信,我特别相信,太相信了。”Steve再次掸落开他的手,无意掩盖自己脸上那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的表情,“听着,先生,请相信我和我的同伴没有恶意,我们既不想挑起冲突,也不愿造成任何误会或伤害,我们只是想来寻找一位朋友,他被——你在看什么?”

“噢,没什么,你说你的。”

Steve想要往后挪,而他的后背已经靠上了沙发的扶手,没地方再给他挪了,考虑到现在情况紧急,他努力把这种个人层面的不适感抛到脑后,“他被绑架了,根据得到的消息,绑架犯就来自这里,来自萨卡,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朋友的确做过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是的,但那是在他无法控制自己时犯下的,而且那只是在地球上,他与任何地球之外的个人或者组织都无怨无仇——抱歉,但你到底在看什么???”

对方的上身如果再往前倾一点点,眼皮都可以贴上他的的鼻尖了。低声呵斥的同时他不得不伸出手,抵在这人与自己的胸口之间,他有种诡异的错觉,仿佛体会到了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被身居高位的性捕猎者进行骚扰是怎样一种体验,诡异之处在于他既不是女性,对方看上去也并非特别不好对付(他相信只要等麻醉药的药效完全过去,他就能拿回主动权,甚至把这个奇怪男人给打趴下,如果必要的话),难道这属于什么文化差异范畴的问题?毕竟他还从来没出过地球,要不是半夜突然得到瓦坎达的消息说,Bucky被一个外星来的疯女人抢走了,他还是宁愿自己的双脚始终踩在地球的地面上,他对宇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向往——难道这是外星人日常交流的习惯,这种含情脉脉的、暧昧而具有侵犯性的、无时无刻不在试着把脸贴到人家脸上的姿态?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看一看都不可以?”外星人歪过头嗔怒道,“别这么没礼貌,这样不好。”

“没礼貌”?所以这真的是什么习俗差异吗,Steve感到很怀疑,但他还是没收回手,就算要入乡随俗,也得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吧,“总之,我想说的是,我们只是想找到我们的朋友,把他安全地带回,除此之外别无他求,更不想挑起任何星际间的冲突,请你——喂!!!”

在他说到“安全”这个词的时候,男人就把一边臂膀搭到了他的肩上,接着在“挑起”这个词时,那人又把另只手放到了他的后颈处,最后在“冲突”这里,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手指在他的后脑勺下方轻轻摩梭了起来,这他可不能忍了,就算是文化差异也太过分了,他使劲一挣,把对方甩出了半臂远,结果还没等他怒气冲冲地说出“你放尊重点!”,那位动手动脚的外星长者反倒先怪罪起来:“你怎么这么大脾气?”

“我这么大脾气???”要不是因为麻醉药的残余药效,Steve真的要攥拳头揍人了,“你刚才那是、那是什么动作,嗯?”

“我摸一摸你啊,怎么了?”

Grandmaster的语气是如此坦诚自然,好像他才真的是更有底气表示不悦的那个。望着Steve脸上那副被冒犯的神色,他大度地叹了口气,挪动着调整自己的坐姿,一条腿婀娜地跷起来,“算了,我还以为与那些天生出众的孩子相比起来,像你这样靠‘后天努力’才达到现在这个水准的类型会更具谦逊的品德,看来又是我想当然——”

“你说什么?”Steve的眉头已经不止是皱起,而是彻底挤作一团了,“什么……什么后天努力,什么……水准?”

“别装傻了,我都知道,你那都是‘动过’的,没有一处是天生的。”男人伸出食指,对着Steve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指了一通,根据Loki透露的信息,他并不能确定Steve除了脸部以外还有没有做过什么别的项目,但他觉得这十有八九——既然那鼻梁、那眼角、那皮肤还有那下颌线都不天然,那没道理其它部分就都是原装的,“‘超级血清’嘛,啧啧啧,从来没人告诉我地球上的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等什么时候有空,真得让我的那帮医美研究室的废物们去地球取取经……”

这家伙居然知道血清的事,Steve万万没想到。虽然言辞之间有几分怪异之处,但那番论断的确基本属实,现在这些都不是他天生的,他的骨骼、他的血液、他的肌肉,他一时有点语塞,还有点难以解释的不甘心、不自在,男人眼尖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我说的没错吧,蜜桃?行了,这也没什么可羞耻的,每个人都拥有追求一个更完美的自己的自由。现在快跟我说说,你这是多大的时候做的,一共花了多久?”

“我二十出头的时候。没花多久,一咬牙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哇噢,听起来很棒,而且看起来维持得很不错。但是绝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都明白的,这东西不管多先进,都免不了副作用,没办法,什么都有代价……你现在维持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去返工?”

“呃……”Steve不太清楚他具体是什么意思,返工?是说重新注射血清吗,他虽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在未来突然大病,是否会一夜之间变回那根弱不禁风的豆芽菜,但至少到目前看来,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血清在失效,“我不知道,有近一个世纪了……至今还没发现副作用,除了喝酒喝不醉之外。”

“喝不醉?那倒是很令人头疼。”Grandmaster放下腿,身子前倾,两边胳膊肘支到膝盖上,双手交握着抵住下巴,“无论如何,一个世纪虽然不算短,但也没多长,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返工的问题,对自己负责。”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他装作不在乎地耸耸肩,嗓音却越来越低,“如果有一天失效了,大不了就……就作回最初的我……”

“你听听,你听听,你自己都不相信这话,还指望说出来糊弄谁?”

“我相信!”

“噢是吗,你相信?”男人挑起他那修得纤毫必现的秀气眉毛,语气尖刻得近乎慈祥,“你相信等哪天这一切——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伸出手,五指并拢,在他的蜜桃甜心的脸蛋、胸脯、腰腹和大腿上轮番挥动,“等它们都变回随便你当初是个什么样的原样,你真的能对着镜子耸一耸肩,‘好吧,这样其实也不错’?”

“我……”

真奇怪,他以为自己不会犹豫的。他不想承认这是他的痛处,这也的确不应该是,没错,他确实是靠一管实验室里研制出来的针剂材有了如今的力量,如今的体型,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是,但是他不仅仅只是这副身材,或者说他相信自己不止是这副身材,按理说他早已过了那个会为体型外貌而担忧烦恼的青春年纪,这几年的经历也已经足够让他拿出充分的证明,但或许在内心深处,在心里最深最深最深处,不时还会蹿出那么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是真正的他,这是运气,是科学和侥幸的结合体,真正的他空有一腔热忱和一头倔劲——打败红骷髅的是他的热忱吗?干掉九头蛇的是他的倔劲吗?

“喔喔喔,伤心了?”男人的手又伸过来,放到了他的脖子后头,但这一回他忙着在脑袋里自己跟自己开辩论赛,没心情挥开,听任对方在他耳边低语,“伤心是正常的,谁都舍不得最好看、最漂亮的自己。听着,虽然我还不清楚你当初打的那个超级血清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技术,但相信我,我拥有全宇宙最先进的医美研究队伍,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保证给你最……”

观战室的玻璃外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喧闹,男人抬起头望过去,面露微笑,是他的前来观看角斗的观众开始被放行进场了。与此同时,在一间角斗士的休憩室门外,Topaz的姐姐,那名不久前在兵器架前宣告彩虹胳膊属于谁的公职人员,正带领着数十名守卫,押送今天参加比赛的另一名角斗士前往斗兽场。

“你发誓你不是在骗我?”

角斗士被他们夹在中间,戴镣的手腕伸在前面,他头上还残留着几条干涸的血迹,脸上划了几道颇具丛林风格的红色油彩,额角处是被强行推平后显得过于平整的发茬,他看起来已经比昨晚被扔进来时精神高涨了许多,至少不再徒劳地横冲直撞,不再像一头刚被卖进马戏团的狮子,“你确定只要我赢了这场、这场什么狗屁比赛,只要我打赢了,那个嘴上画了蓝颜料的变态狂就会放我走,还有我的朋——嗷!”

女官员用一根长相十分卡通的橙色手杖在他腰上戳了一下,“再敢对Grandmaster不敬,我就把你熔成一滩咕噜咕噜冒泡的糖浆,‘雷王’。”

“是‘雷神’,神!”他对着女人提高嗓门,“不是‘雷王’!”

“通知候场处的岗哨,我们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女官员不理他,拿起一个类似对讲机的东西贴在嘴边,“另一个小家伙也已经押进场了吧?OK,一切按流程继续,今天Grandmaster请了新贵宾陪同他观战,绝对不能出纰漏。”

他们拐过一个转角,又拐过一个转角,这里到处都长得差不多,要不是有人带路,Thor会觉得自己是在兜圈子,等到终于离开了休憩区,斗兽场内的喧嚣声逐渐变得清晰,他被带到一排兵器架前,让他给自己挑选一套参赛的护具和武器。

“你们的装备也太烂了。”他嗤之以鼻地低头一瞅,随手抄起一把笨重的金属大棍,“这是用来打架还是用来砍树的?”

“你也可以选择赤手空拳,考虑到你今天的选手的武器……”女官员嗤笑一声,“如果那也能称得上武器的话。”

Thor又挑出一顶头盔,把头盔两侧的小翅膀向上掰直,抬起来往自己的脑袋上扣,边扣边问:“那是什么?”

“一条胳膊。”

“……什么?”他刚把头盔抬到脑袋上方,就这么愣住了,“什么胳膊?”

“就是一条胳膊而已。还能是什么胳膊?”

“自带什么火力吗?”他脑补出了某种威力巨大的高科技臂膀,“能射炮的那种?或者激光?内嵌什么榴弹发射器,之类的?”

女官员给了他一个“你想太多了”的表情。

“就只是一条胳膊?”他依然不相信,这肯定是在开玩笑,“那我是不是别带武器上场了比较好,不然……”

等等,他想起来了,一条胳膊?昨天那个递给他一张传单和几个果子的人不就挎着一根彩虹胳膊,难道那是——

“长官!”

一声急切的呼喊在背后响起,他和女官员齐齐回头,看到一个浑身由石块组成的大家伙正气喘吁吁地朝这里跑来,“长官,长官!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通知我进场,我——”

“通知你进场?”女人眯起眼睛,“通知你进去做什么,暖场表演吗?”

“不不不,我要参加今天的比赛!”

“谁告诉你你要参加比赛?”

石头人刚要开口,又被什么给噎住了似的,“呃……我……今天……但是,但是我看到我的新朋友已经被带进场了,他今天要比赛,对吗?”

“你说彩虹人?他的确要上场。”

“那……”石头人抬起他巨大的石头手掌,在胸前乱糟糟地比划,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来,“那我……我是说,我当然不可能提前知道比赛的选手情况,但是我昨天突然生出这股强烈的预感,我预感到今天我会上场,我和我的新朋友,真的,麻烦你去核实一下,我敢打包票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我——”

“呃,抱歉打断一下,”Thor伸出他的大棍,“我们昨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石头人怔怔地望了他一眼,又难以置信地看回女官员,“他为什么在这里挑武器?”

“因为他是今天的另一名角斗士。”

“这不可能!”

“为什么,因为这不符合你昨天生出的那股强烈的‘预感’?”女人简直要被逗乐了似的,“别在这里碍事了,现在去给你的小伙伴加油打气大概还来得及——噢,应该来不及了,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

“但是,但是——”

“嘿兄弟,别太担心,”他一手拍了拍石头人的后腰,一手给自己把胸甲套好,“我争取速战速决,不会对你的朋友下狠手的。”

“不不不,不行……”石头人着急地跺起脚来,整片地面都开始打颤,“不能速战速决,不能——”

“你要是再在这里添乱,我就不得不下令把你绑去关禁闭——”

“为什么不能?”Thor好奇地插嘴道,“难道你希望你的朋友被我多揍一会儿?”

“当然不,你不能揍他!我是说不能真的揍他,但是,但是——”

没等他磕巴完,女官员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那队守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把石头人弄走。在被拖走的途中,他还在不断对Thor大喊什么“不要速战速决”、“做做样子”、“尽量拖延时间”,Thor不知该作何反应,低头瞧了瞧自己右手握着的大棍,还有左手握着的盾牌,无奈地嘟囔一句“对不住了,石头人”,便跟着女官员向斗兽场的入口处走去。他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场内非同一般的人声鼎沸,直到他在守卫、工作人员与看上去像是其他角斗士的各色外星生物的严密注视跨入一道闸门,四下忽然间变得密闭而幽暗,看来另一头的闸门后面就是赛场了,他握紧斧柄、抬起盾牌,前方的闸门自下而上缓缓收起,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了进去。

场内比他预想得更安静、更明亮,太明亮了,那些探照灯的光线极具进攻性,从场地上空的四面八方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额前,一边挡一边往前走,随着他谨慎的脚步,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不走心的、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其间还杂夹着大量嘘声与问话声,这是谁?也是个新手?他越是往前走,脚步越是戒备,直到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强度,他放下胳膊,试图看清楚站在几十米之外的那个身影到底是什么样,那个身影并不比他高大,也不比他强壮,探照灯的灯光使得双方都没能快速看清楚敌手的脸,他停下步子,一不留神被那条彩虹胳膊表面反射的光线刺得再次闭上了眼,还没来得及重新睁开,他听到胳膊的主人远远地冲他喊了一声“Korg?”

啥是Korg?是这里的角斗士们开打前的礼仪性口号吗?

“……Korg”?他也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为了让自己听起来充满必胜的气势,他赶紧又吼了一次:“Korg!”

他这么一喊,对面的那位角斗士当即傻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再吭声,难道他仅凭气势就已经把那家伙给震住了?

“Korg在哪里?”

噢不,并没有震住,所以说Korg不是个口号,而是个人名?这就很尴尬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把大棍伸到另一边胳膊下面夹住,腾出手抬到头盔旁边,把两侧的小翅膀掰了几下,一边掰一边大喊:“我不知道Korg在哪!但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开始打了!”

“可是我不应该和你打,我应该和Korg打的!”

彩虹人听起来茫然极了,他转回头,无助地望向塞满了数万人的观众席,又望向放自己进场的那道闸门,闸门旁的铁栅栏下面也挤满了观战的生物,彩虹人像是从中认出了谁,忽然蹦起来冲那边招手:“Korg!Korg!”

“Bucky!Bucky!”一张石头脸差点就要从铁栅栏后面硬伸进来,“我在这里!我不能上场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嘿,彩虹人!”Thor把大棍拿回到手里,一边挑衅似的握着它绕圈圈,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虽然我也不想,但今天跟你一决胜负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Bucky扭过脸来,现在他能看清楚他的脸了,的确就是那个人,昨晚给他递传单和水果的那个人,他觉得自己的胃一沉,不是因为缺乏胜算,事实上他对胜利胸有成竹,但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打,更何况这人根本没有武器,只有一条看起来像是用于舞台的七彩的胳膊,他低头想了想,干脆把大棍和盾牌往地上一扔,“算了,我们就这么打吧!”

他这么一扔,原本略有些冷场的观众席瞬间热闹了几分,开始有人欢呼了,有人吹口哨起哄,还有人朝空中发射某种像是彩纸礼炮的东西,给他们俩加油鼓劲,他赤手空拳地往前走,彩虹人赤手空拳地往后退,他越是往后退,Thor越是着急上火,“我不想跟你打,真的,但是我必须得打赢,没办法,我们干脆就速战速决吧!”

“不行!”Bucky拼命摇头,还不时地抬头往天上远眺,“不能速战速决,不能这么快……”

又来了,之前那个石头人就说不能速战速决,现在他也这么说,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他们就爱打架还是怎么着?他已经快要退到场地边缘了,Thor依然往前逼近,他无路可退,只能横着往另一边撤,开始兜圈子,观众席刚被点燃没多久的热情立即变成了嘘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Thor眨了眨眼,半蹲下来虚晃一步,装作要往Bucky横撤的方向跳,Bucky反应很快,马上就往另一边躲闪,结果他早就算准了距离,伸手便去逮——

“抓住你了!”Thor紧紧攥住他的右手腕,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要不你就直接躺倒吧,我也不想真的揍你,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把我的同伴抓了起来,他们说只要我……嗷!”

他趔趄得松开了手,Bucky立马就缩回胳膊蹦走了。Bucky对着他的肚子蹬了一脚,他抬腿的动作是那么快,Thor几乎都没看清那条腿是什么时候抬起来的,就突然被蹬在了肚子上,好在这一脚只是突然,力道还不算很大,他扶着差点滑落的头盔站稳上身,视线落回到已经蹿出十几米远的Bucky身上。虽然没把他给蹬倒,但这出其不意的一脚依然赢得了观众席上的阵阵呼声,灯光更密集了,空气似乎也热了起来,如果说刚才那两分钟只是赛前的热身,那么现在终于有了点儿正经角斗的气氛,好吧,既然他不肯直接认输,那他也就别无它法,只能不客气了!

“省省劲吧!”他对着Bucky大喊,“你想来真的,我们就来真的,别兜圈子了!”

“我不想伤害你,我不应该跟你打的!”Bucky继续横着躲,像一只沿赛场边缘蹦蹦跳跳的螃蟹,“但是我必须拖延时间!”

他被弄得彻底没耐心了,假动作也不打算做了,他瞅准Bucky的方向,一个箭步冲刺过去,在还差几步就要追上时,他屈膝腾空,跳起来抬高手肘,拳头落到Bucky的脸上时全场沸腾了,甚至有人激动地喊出了“雷王”的名字,但他没工夫扭头纠正,他整个身子压制住Bucky,两个人重重倒在了地上,他两手刚一着地,就撑住膝盖跪起来,阻挡Bucky翻身的企图,他试着按住Bucky的胳膊,压下脖子凑近Bucky的脸:“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

“我打得过你!”Bucky拼命扭动手腕,被Thor坐在胯下的两腿也蹬个不停,“但我不想伤害你!”

“少嘴硬了,你这样还想伤害我?”Thor的好胜心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你就是打不过我!”

Bucky咬紧了牙,从嗓子眼里挤出呜呜的叫声,他双手蓄力一拧,成功挣开了右胳膊,彩虹胳膊还被Thor按着,他喘了口粗气,伸出红彤彤的舌头在嘴唇上快速一舔,用手指在彩虹胳膊的肘弯内侧一摁,Thor这才看到那居然是个按钮,就在他惊恐地看回Bucky的眼睛的同时,一道彩虹喷涌而出,这彩虹竟然是有力量的,他被它一举顶上半空,刚发出“呃啊”一声,那股力量就衰减到近乎消失了,他重重跌回到地上,耳边一时被腾起的尘土和观众的呼声淹没了,他用余光瞥见Bucky从地上爬了起来,犹豫地朝他走近几步,“你还好吗?”

“我还以为你那胳膊不是武器!”他恼怒地跪起,举高手臂对Bucky大叫,“我都把我的给扔了,就为了跟你公平打一场!”

“我……”

Bucky看上去有点委屈,也有点心虚,他瞅瞅自己的彩虹胳膊,又扭头望向被Thor扔在地上的大棍和盾牌,他转身朝那边一路小跑,跑过去把大棍捡起来,又跑回来,隔着老远丢给Thor,Thor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彻底无语了。无语地不止是他,还有远在高空的观战室里的一众宾客,他们盯着酒桌上正在进行比赛直播的小屏幕,端着酒杯交头接耳,猜测这两个新面孔玩的到底是什么套路,有人断言彩虹胳膊会赢,也有人对雷王有信心,还有人现场开盘,草草算出了一个私人赔率供大家下注,长沙发上的比赛主人则一言不发,他一手支着下巴,用指腹在下巴边反复摩挲,似乎对赛场内的战况有所不解,而他身边的金发贵客正在与体内最后几分麻醉药的药效作斗争,就快了,他已经能完整调动起脊背、躯干与四肢末端的力量了,现在只差脑袋还有点晕,他闭上双眼定了定神,接着睁开,这回他一使劲站了起来,只略微踉跄了半步,就伸手抵住前方的玻璃重新站直了。

“好了……”他松了口气抬起头,终于能分出精力来关注斗兽场上已经进行了好几分钟的对决,观战室太高了,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小小的人影,其中一个仿佛有些眼熟,他靠近玻璃,眼皮差点贴了上去,但这依然不够,依然太远,他干脆蹲下来,两手交握着挡在额头上方,排除探照灯灯光的干扰,“那是……”

那是Thor!他瞪大眼睛,整张脸都贴上了玻璃,虽然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背影、一个轮廓,但他能够根据那个熟悉的轮廓做出判断,确实是Thor,至于另一个人,那个人其实更显眼些,因为他的半边臂膀十分显眼,像是彩虹色的,但要看清楚他的身型并不容易,他移动得很快,跑来跑去的,别跑了,一跑就看不清了,停下来,停下哪怕三秒钟也好……停下了!终于停下了,Steve抓住这短暂的片刻,眯起双眼、重新对焦,清楚了,这下清楚了,等等,怎么、怎么有点眼熟,等一下,不、不是吧……

“Bucky?!?!”

他惊得甩开双臂,结果脑门撞到了玻璃,整个人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长沙发上的男人挪动目光看向他,好像这才察觉到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沙发,“怎么了?”

“那是、那是Bucky!”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伸手指向玻璃外的环形场地,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震惊地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还有Thor,他们两个,他们在做什么??你、你让他们俩进行角斗?!”

“噢,所以小彩虹的名字叫Bucky?Bucky……嗯,我喜欢这个发音,‘Bucky’!脆脆的,听起来很适合拿来给巧克力椰子片曲奇写广告曲,Bucky,Bucky……”

Grandmaster神神叨叨地念了好几遍,甚至还咂摸着嘴反复体会,Steve没工夫听他胡言乱语了,他一步就跨到男人面前,揪住男人的袍子领口,“你现在就让比赛停止,现在!”

“呃,蜜桃甜心,我暂时还没生气,所以如果你现在冷——”

“快点!让比赛停下!”

“如果你现在冷静下来,跟我好声好气道个歉,我还是可以考虑——”

他揪着男人的衣领来回摇晃了几下,要不是这人个子太高,比他还高,他差点就能把他给揪得双脚离地了,“快点取消!取消!”

“唉,好吧。Topaz!”男人转过头,对着站在屋子一角的女保镖晃了晃手指,“拿给我。”

Topaz从外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来,隔空扔给了他,他把这东西拿在手里,再次表露出惋惜之情:“我真不想这么做。但是既然你……”

“啊!”

Steve抽搐着倒在沙发上,直到电流消失,他才抬起手捂住脖子一侧,那里嵌着个什么硬片,他居然这才感觉到,他第一反应是用指甲去抠,但立即意识到这是抠不出来的,他恨恨地瞪了男人一眼,两手还在止不住地痉挛,观众席上再次传来高涨的呼喊声,甚至还掀起了人浪,他挣扎着梗直脖子,想要看清楚场上的战况,一道细长的彩虹在半空中划过,他抓住沙发扶手站起来,又扑到了玻璃后面。

“Bucky!”他徒劳地扯着嗓子大喊,“Bucky!Thor!不要打了!Thor!”

如果场上的两个人此时抬头望向观战室,就能看到Steve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扒在那道玻璃后头,但他俩谁都分不出注意力去望,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有观战室这么一个地方,Thor刚刚再次遭到了彩虹冲击波的突袭,而Bucky不久前被他的那根大棍敲中了腮帮,现在他俩又缠斗到了一起,你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我用大腿绞住你的脑袋,几台高空无人摄像机纷纷俯冲下去,包围在两个人的上方,力图捕捉到他们斗得面红耳赤的模样,Bucky瞥了一眼其中一台摄像机,又望向天空,他不知道是自己眼冒金星了,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一个小黑点,在高空的东北方向,如果那是Loki的飞船,如果现在缺口已经打开了——

“下来!”Thor快要被绞得喘不上气了,他一手举高在头顶,死死掐着Bucky的脖子,另一只手揪住Bucky的胳膊,想要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扯下来,Bucky在分神,他注意到了,他低吼着弯腰一拧,成功将在他脖子上骑了足足半分钟的Bucky给摔了下去,没等Bucky撅着屁股爬起来,他一膝盖抵上去,把Bucky四脚朝天地压在地上,Bucky似乎有点体力不支,没再动用腿部力量,而是伸出两胳膊乱挠,挠得Thor不得不把脸扭到另一边,才不至于睁不开眼,“停下,停下……停下!”

“对不起!”Bucky没有停下,他边挠边大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用彩虹撞你的!”

Thor才不相信,“你就是故意的!”

“好吧,我……我第一次是故意的,但是刚才不是!”Bucky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刚才是、刚才是不小心摁到按钮了!”

“是吗!”Thor想要握住他的胳膊,但每次刚握住一边,另一边就又甩开了,弄得他相当暴躁,“那刚才跳到我头上,差点用大腿把我夹断气,也是不小心的吗!”

“是你先用棍子敲我的!”

“我要是不敲你,你就又要跳起来给我一脚飞踹了!”

“我……”

Bucky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他忍不住又分神往天上望了望,那个小黑点还在,他几乎能确定那就是Loki了,也许缺口还没打开,又或者已经打开了,但是打开得还不够大,他拧着脖子往观众席上看,呐喊声、欢呼声和彩纸礼炮声交叠成一阵又一阵音浪,还有着继续升高的趋势,他们必须坚持下去,他必须坚持下去,他抬膝往上顶,但没对准,只在Thor的后背上滑了一下,Thor再次压紧他,“你为什么非要拖着我?我真的必须赢,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揍你了,为什么你——”

“因为我要帮我的朋友!”

Thor愣了一下,险些就让手里攥着的两根胳膊挣开,好在他迅速重新握紧,“什么、什么朋友?我也是要帮我的朋友,只要我打赢了,他们就……你要帮你的朋友做什么?”

“他的老家被人找了麻烦,他必须离开萨卡,回去保护那里……”Bucky没有放弃挣扎,他不停扭动,不停伸手往Thor的肩膀上猛推,“碗上有洞,我要帮他打开一个洞,只要打开得够久,他就能逃出去……”

“什么、什么碗……什么洞?”Thor简直不确定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胡扯八道,“这跟你非要拖着我挨打有什么关系?”

“我、我……”

Bucky听上去已经没劲再喊话了,他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不肯放松一丝一毫,还在使出吃奶的力气企图挣脱,Thor放弃了,他不管了,再这么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Steve还不知道在哪被关着,Steve那位被绑架的朋友也不知道正在什么旮旯角里吃苦头,还有阿斯加德,还有Loki……那么多要紧事等着他现身解决,他不能再跟这个长着彩虹胳膊的人硬耗了,他一手把Bucky的两边手腕都按住,腾出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就在那根肉胳膊和彩虹胳膊齐齐挣脱开的一刹那,拳头落了下去,Bucky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但没有失去抵抗力,他又补了一拳,这一拳的质量也很高,Bucky恍惚间看到了围着他脑袋绕圈喳喳叫的小鸟,他还没晕过去,还抬着脖子想要反击,Thor气得都没劲吼他了:“算我求你了,朋友,你快点倒下行不行??”

“没关系,我会让你赢的……”Bucky迷迷糊糊地说,“但是我们要多、多打一会儿……”

“你要打到什么时候??我真的很着急!!”

“打到、打到我朋友从碗里钻出去——”

“那你朋友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钻出去???”Thor压低嗓音,“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钻出……啊!”

他突然往后一倒,颤抖着在地上痛呼不止。观战室里的人没打算折磨他,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们俩滚在地上悄悄话讲得够久了,是时候一决胜负了,Steve在玻璃后转回身,看到Grandmaster手里的另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他一时怒气上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抢夺,他的动作太快,男人还没来得及按另外一个遥控器电倒他,就被他抢到了,他把它扔到地上,上脚踩了个稀巴烂,场上的Thor同时停止了痉挛,他爬起来,Bucky站在几米之外关切又戒备地望着他,这必须停止了,现在就停止,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他的对手,谁知道下一个被电的是不是就是彩虹人?长痛不如短痛,他冲上去扑倒Bucky,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去,而无论他的拳头有多重,Bucky都不肯后脑勺碰地,一旦碰了地,很可能就没力气再抬起来了,就输了,比赛就结束了,他不能让比赛结束,他要给Loki争取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多久,除了自己挨揍的声音、他的对手喘粗气的声音、观众席上群情激昂高声呐喊的声音,Bucky恍惚间还听到了什么飞行器的声音,不止声音,还有气流的涌动,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地面被掀起了一层小范围的气浪,尘土飞扬,他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那个小黑点已经在Thor背后的上空中变成了一架观光舰,观光舰悬停在那儿,半球形的玻璃舱室被打开,一个瘦长的身影从中升出来,他甩开衣摆跳了下来,落在场内,侧身顺势打了几个滚,便减速到足以站起——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几秒以内,或许除了Bucky,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个人已经大步朝着场地中央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高声大喊:“Thor!停下!Thor!”

Thor放下了拳头。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挥拳挥得太累,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听觉,他望着鼻青脸肿的Bucky,Bucky鼻青脸肿地望着他,背后那个异常熟悉的嗓音又大喊了一声,这下他没办法听错了,他怀疑自己可能是精神错乱,或者出现幻觉了,他垂着脸小声问Bucky:“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Bucky点了点头,如果他还点得动头的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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