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盾冬】The Winter Is Among Us 冬兵就在我们中间 (上)

背景:《美国队长2:冬日战士》

配对:Steve/Bucky

简介:他是靶子,是话题,是晚报头条上那张阴郁的肖像,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试图解读他、剖析他、看透他,而罗杰斯从未那样做过。

短篇,明天或后天就完结,不be


1.

 

傍晚五点,天上还飘着几朵又大又薄的云。日光斜射过来,把街角的报亭打得闪闪发亮——那些被广告内页撑起厚实身材的报刊杂志大多包着反光的塑料纸,层层叠叠挤挨着,摞成一面刺眼的墙。

 

街上没有一丝风,微热的空气把人烘得异常困倦。巴奇·巴恩斯从报亭旁的便利商店里走出来,棒球帽压得低低的,没人看清他的脸。

 

如常的一天。

 

商店旁是一家音像行,门口的旧音响正在循环一张吵闹的唱片,巴恩斯从来没有听过那里面的任何一首歌。头戴耳机的年轻人接二连三地走出来,嘴里嚼着颜色鲜艳的口香糖,旧音响旁是一张电视屏,画面锁定在那几个终年不变的音乐频道上。

 

巴奇扭过头,匆匆经过那张屏幕,把那几个奇装异服的主持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不经常看电视。

 

他提着塑料袋——上面用胖胖的绿色字体注明了商店的标志,是个长了张笑眯眯的小脸的五角星——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橙汁,几条卷筒纸和几包家庭装的膨化食品。他把手伸进裤兜,一边把小纸条往外掏,一边朝街对面走去。史蒂夫给他开了一份清单,写满他们需要买的东西,他还没买齐。他们的公寓就在市里,交通便利,但史蒂夫还是在纸条背面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圆点代表他们的家,三角形标出了可以买东西的去处,比如刚才这家便利店,还有几步路之外的那家大型卖场。

 

他望向这条街道的尽头,看到了那家卖场设在路边的广告招牌。他看回纸条,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把纸条上的一些条目给涂掉,看看剩下来还有多少。

 

水果(可是史蒂夫没有写具体是什么水果,所以他想到了苹果和香蕉),牙线棒,剃须液(史蒂夫也没有写品牌和味道,但他想应该还是之前用过的那种,他记得那个包装瓶长什么样),浴室拖把的可替换海绵条,润滑油,三角奶酪,吸力挂钩(他们原先粘在浴室的那一排某天夜里突然掉了,毛巾堆了一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点点头,把圆珠笔的笔芯摁回去,折起纸条塞回裤兜。过了马路,他踩上低矮的水泥台阶,站到人行道上,被那面闪闪发光的报刊墙给刺到了眼。

 

他先是眯起眼睛,然后慢慢睁开,扭过头去看,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弹。接着他慢慢把身子也转了过去,但没有靠近,他只是盯着看,睫毛偶尔快速的抖动一下。临近晚高峰,路上的车子开始变多。这是个十字路口,鸣笛声此起彼伏,最终他被几辆呼啸而过的车子所惊扰,挪开视线,他看回自己手中的塑料袋,朝卖场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没走多远,他还是退了回来。把手摸进外套的口袋,还有几枚找零的硬币,他舔了舔嘴唇,再把帽檐压低,走到报亭前,拽出了一份报纸。

 

他没有把报纸打开,也没有随手夹在腋下。他只盯着封面头条,看了十几秒钟,那上面的内容他已经读完了,早在他隔着几米朝这边发愣时他就已经读完了,那甚至根本没有多少信息量——一张放大的照片,一行短语——但他选择不继续读下去,不照着封面页脚表明的版面继续了解下去,他走到路边,把崭新的报纸塞进了垃圾桶。

 

报亭老板面色古怪地往他背上瞥了一眼。这年头怪人很多,那个人不算最怪的。

 

报亭的生意并不好做。纸媒日薄西山,唯一还有点销路的,大多是轰炸眼球的八卦娱乐,严肃新闻早已把重心转向网络,每天印发出去的带着油墨味的纸张更多时候是种装点,装点独栋楼房的门院,装点人们的洗手间,装点大街小巷。偶尔有骇人听闻的社会新闻或横扫全球的爆炸性事件,它们的存在感就会上升一些,比如此时此刻,报亭两侧打开的架子上只有一份刊物,一张雷同的版面,几十张大图片垒成铺天盖地的网,顶着一行加粗放大的黑色字体。

 

“The Winter Is Among Us” 

 

 

2.

 

史蒂夫回到家时,巴奇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开放式的餐桌上摆着什么,他一边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一边走近过去,看到一盘吐司和一杯橙汁。

 

他把吐司拿起来咬了一口,抹在里面的奶酪已经在室温下变软了。巴奇有时候也会试着做一点别的,比如煎蛋,或者把煮得半熟不熟的通心粉捞出来挤上酱汁,但更多时候他还是会把厨房留给史蒂夫,他知道虽然自己做得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他叼着半截吐司走回起居室,电视还开着,纪录片频道,长着金鱼眼的大蜥蜴爬在油亮的大叶子上,吐出细长的舌头。他走到墙壁边缘,抬手摁灭了顶灯,整间屋子瞬间暗下来,只剩电视机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

 

讲解员的嗓音柔和而低沉,不至于吵醒一位睡梦中的年轻人。

 

走回沙发边,史蒂夫一手抓起遥控器,一手拿着橙汁,扭头看了看巴奇蜷曲的小腿,挨着边缘坐了下来。

纪录片进行到尾声,镜头拉回远景,在南美雨林的上空快速掠过。他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咀嚼着,拿起遥控器想要换台,随手摁下了“返回”键,转到了最近一次浏览的频道。

 

“我要说明的一点是——我想这一点已经非常清楚了,但很多人选择视而不见——‘冬日战士’不是这一系列惨案的制造者,他也是受害者……”

 

“是吗,他是受害者?那些死了几十年的银行家、科学家,那些被流弹打伤脊柱的路人,那些甚至是为了自由而挺身而出的飞行员,谁来为他们的苦难说话?”

 

屏幕中的两人各坐长桌一头,背后的图片随着话题而闪动。最新一日的各版头条,大多使用了巴奇半个月之前的那张照片。那天他救下一辆被暴力劫持的校车,当晚媒体便一拥而上,在通向公寓楼后门的那条小道上堵住他,用长枪短炮的相机镜头戳到他被帽檐压低的脸前。那张照片曾被冠以各种具有煽动性的多目标题,“提姆·沃顿——真正的英雄”,“没错,他徒手撕开了死神的车门”,“谢谢你保卫华盛顿的孩子们”。

 

而如今,巴奇那张略显困窘与不安的脸庞被剥夺了颜色,变成压抑的黑白照。一条红色块盖住他的眼睛,钉上了问号,一行又一行加粗字体打在照片上,“平民英雄,还是杀人机器?”“巴奇·巴恩斯中士=制造惨案的冬日?”

 

“没错,那些伤痛和死亡是令人心碎并且毫无意义的……”西装笔挺的中年人试图整理自己的思路,而坐在斜前方的嘉宾代表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还用你说?我们都知道那些惨痛葬送的生命是令人心碎的!我的问题就是,谁来负责?你们整天说什么‘九头蛇组织’,什么‘皮尔斯的阴谋’,是的,巴恩斯是无罪的,他就是个被你们包装出来的悲剧英雄!”

 

“没有什么所谓的包装……”

 

“噢,是吗?没有包装?那他为什么要换名字?”男人双手交握,锐利而富有进攻性的目光越过鼻梁上的眼镜,直直戳向前去,“是谁给他捏造了一个干净的新身份,让他摇身一变,成了个无背景、无前科的年轻小伙,是谁有权力赋予这样一个曾被前苏联——”

 

“是九头蛇组织,不是前苏联,恕我打断……”

 

“——改造成超级武器的恐怖分子,大摇大摆地行走于普通市民之间的权利?谁?”

 

一声电流的细响,屏幕收成了静止的灰色。史蒂夫握紧手中的杯子,轻轻、轻轻地放到了茶几上。

 

还是在玻璃上撞出了动静。他的手止不住发抖。

 

他不常看电视,有时候会看报纸,但今天没有,太忙了,最近一直都这么忙,弗瑞正在重新聚集力量,追踪九头蛇残余势力的行动需要一套周密而有效的方案,大大小小的地下会议开个不停,他几乎没时间喘口气。

 

他重新打开电视,调成静音,快速浏览了一遍。几个大台都在回顾晚间新闻的内容,脱口秀节目已经开始编造不痛不痒的段子,时事评论员和拉选票的政客都在直播里不管不顾地大谈特谈,有的要求将冬兵送上军事法庭,有的大喊“冬兵是二战的牺牲品”,那张照片充满了各大频道主持人背后的多媒体屏幕,而照片里的那张脸,那张不愿面对镜头,却不知如何推却的脸,由于过度放大而变形失真,模糊成了一片灰暗的像素点。

 

史蒂夫感觉到背后微弱的一动。

 

“嗨?”他回过头去,看着巴奇被头发遮住的眼。

 

他在巴奇睁开眼睛之前关掉了电视,屋子里顿时陷入漆黑。巴奇缓缓转过身,撑着沙发边缘让自己坐直,史蒂夫站起来,弯腰拉亮了立在墙角的立式台灯。

 

“嗨。”

 

巴奇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嗓音发堵,像是太久没喝水。他抬眼望了望史蒂夫,没有再说什么。

 

“谢谢晚餐。”史蒂夫望向餐桌,又将脸转回来,他总都能轻易地对巴奇露出笑容,而此时他需要更努力一点,“我看到你把东西都买回来了。”

 

巴奇点点头,伸手到背后,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抽出皮夹,递给史蒂夫。史蒂夫接过去,没有说什么,里面夹着一摞花花绿绿的优惠券,那些买三送一的衣物柔顺剂和限时低价的进口咖啡豆都不是他们将来会需要的,但史蒂夫能够想象得到,巴奇不知道如何拒绝那些过度热情的促销小姐。

 

“计划有进展吗?”

 

巴奇把自己坐直,拿开了怀里的抱枕,还显得有些困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

 

“国防部不肯单方面出钱,弗瑞在中情局的几个老朋友也不敢卖我这个人情,但资金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史蒂夫低下头,用手指捻起沙发坐垫边缘的流苏边,“我还在努力。都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巴奇点头。史蒂夫笑了一下。

 

“你看报纸了吗?”

 

史蒂夫抬起头,一时没有回答。他又埋下脸,侧身面向电视那堵墙,巴奇表现得比他要平静,他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这应该是好事。

 

“电视上也有。”巴奇继续说着,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就像他的表情那样,缺乏变化,“到处都是我的脸。”

 

从卖场回公寓的路上,他又路过了两个报亭和一家书店。到处都是他的脸。

 

 

3.

 

让巴恩斯暂时使用假身份的建议,最早并不是史蒂夫提出来的。

 

“这样对他最好。不是一辈子隐姓埋名,只是在大家对去年那次事件的关注度减灭之前,那会省去很多麻烦,和可能的伤害。”娜塔莎望着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来,“我不是劝你悲观,队长,但你不要高估媒体的仁慈和公众的理智。”

 

巴奇起初对这些一无所知。他还在恢复期,对付自己就已足够艰难,史蒂夫不想再让他面对剩下的棘手事。感谢娜塔莎的丰富经验,史蒂夫很快整理出一套方案,最终他向巴奇提出了这个建议——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一个平庸的假名字,一套完善而不引人注意的背景资料和材料证明,但真正能够拿主意的,只有巴奇自己。

 

而巴奇没有表示出特别的赞同或抗拒。他翻了翻摆在他面前的那叠薄薄的纸张,呢喃着念出了那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名字,他抬起头,望着史蒂夫的眼睛,没有看出什么迫切的、强烈的情绪。

 

史蒂夫只是交给他自己决定。

 

他最后点了点头,因为这看起来是史蒂夫花了一番功夫才弄出来的,他觉得如果自己同意了,史蒂夫的辛苦就没有白费。即使不换名字,他也要去面对一条冗长而复杂的认证程序,变回那个已经死去将近一个世纪的詹姆斯·巴恩斯。那只是一串被岁月肢解到快要消失的字符,一套白纸黑字的经历,而掩藏在那个身份下的故事和经历,更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他是提姆·沃顿,来自布鲁克林,高中毕业后他在某物流公司担任司机,几年后在一起发生于高速公路上的连环相撞事故中失去左臂,安装了假肢。

 

有了新名字,很多事情意想不到地变得轻松容易了。他申请了信用卡,办理了通讯账户,并很快找了份活干,超市仓库的临时理货员——史蒂夫不大高兴他现在就出去工作,但他想跟史蒂夫分担账单,哪怕他只能分担其中的一小部分——虽然没干太久他就被解雇了,那天他的左臂突然出了故障,气力全失,弄翻了几箱价值不菲的玻璃制品。

 

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做法,比如托尼,得知巴恩斯的新身份后他笑着皱起眉来,万般不解地望向史蒂夫,“你完全可以换一套办法——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介绍纽约最强大的公关公司,”他让佩珀翻出名片夹,找出几个负责人的电话,但史蒂夫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记下来。

 

托尼是好心,但那不一定适合巴奇。巴奇不需要任何人为他煽情、为他编故事,他只想当个普通人。

 

如果不能马上当回自己,至少当个普通人。

 

 

4.

 

浴室的水声被开得极大,不断在瓷砖墙壁与玻璃门上撞出巨大的水花。史蒂夫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只有水流声,哗啦作响的水流声。

 

起居室的南面是通往露台的落地窗,现在是深夜,外面却不止路灯的灯光。史蒂夫站起来,拉开玻璃,他只踏出一只脚,就被迅速打过来的光束刺到了眼。

 

他心里一沉,睁眼看清楚底下的情形,便迅速推回去关紧窗户,猛地拉上窗帘。不知道那些记者什么时候赶来的,他上楼时还没注意到,也许那时候就已经在了。

 

他来到通往浴室的走廊,握拳落到墙上,没有砸响。

 

浴室的水声始终没有停下过。

 

“巴奇?”

 

他在门外站定,握住把手,并没有立即拧开,“巴奇?”

 

水声终于停了下来,他松了口气,不由得屏紧呼吸。

 

“嗯?”

 

巴奇隔着浴帘和房门应了一声,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来。

 

“你忘了把衣服拿进去”史蒂夫拧开门,为自己打开一道缝隙,把巴奇睡觉时穿的T恤递到洗手池边。

 

“谢谢。”巴奇回答他。

 

史蒂夫没有马上关门离开。他半个身子夹在缝隙里,盯着掩在浴帘之后的巴奇身体的轮廓,巴奇没站直,略微有些驼背。

 

“你想跟我谈谈吗?”他低声说了出来,搭在门把上的手掌越收越紧,“我在房间等你。”

 

他看到巴奇愣住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又囫囵不清地应了一声,重新拧开水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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