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盾冬】The Winter Is Among Us 冬兵就在我们中间 (中)

5.

史蒂夫来到巴奇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下来。

他们住在一起,但卧室是分开的,当然。他其实一直不清楚巴奇的睡眠到底顺不顺利,夜里他从未被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吵醒,那说明巴奇晚上不会离开自己的床,但也可能只是躺着,对着天花板发呆,或者闭上眼,等待六个小时之后的鱼肚白。史蒂夫没办法断定。

也有那么一个夜晚,寻常的夜晚,大概是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门,他当即醒来,下床把门打开。那是在巴奇被他带去理发店之前,头发还是长的,横七竖八地盖在巴奇的脑袋上,像是在枕头上反复碾压了两个小时。他看了一眼史蒂夫,又望向史蒂夫身后那盏只被扭亮了些微的台灯,看回眼前的人,目光躲闪着,露出一丝困窘的表情。

史蒂夫拉他进来,关上了门。史蒂夫的床不小,但也不够大,两个人并列躺在一起,如果不想把另一边的胳膊挤出去,就要肩膀贴着肩膀。史蒂夫没有再关上灯,而是保持着那微弱的鹅黄色的灯光,直到清晨来临。那晚之后,巴奇还是继续一个人睡,没有再去敲过他的房门。偶尔史蒂夫会在入睡前来到巴奇的卧室,带一张音乐碟,或者卷两本画册放到床头,巴奇便把碟片塞进迷你音响,拿过画册翻看。但时间不长,通常是两三支曲子的播放长度,曲子结束后,史蒂夫就会替他关掉音响。

环顾四周,史蒂夫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属于巴奇的东西。现代风格的桌椅,窗帘是房东留下来的灰绿色的打褶布,床罩洁白如新,墙角立着上周才添置的五斗橱——他觉得巴奇需要一些能够存放自己私人物品的空间,因为某种程度上他几乎接管了巴奇的私人生活,他知道巴奇的内衣尺码,他给巴奇买了成套的圆珠笔和笔记本,那些还空着的木质相框也是他一手包办的,但巴奇一直没有真的拿相片填进去。谁都需要私人空间。

巴奇做事情不慢,洗澡是他少数会拖延的一项。他喜欢把水开得很烫,史蒂夫知道,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巴奇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那裸露在外的颈脖和手臂都被蒸得通红,“你把自己烫得像是只帝王蟹,巴克”,他这么说道,而巴奇破天荒地没有瞪他,也许是因为洗澡太舒服了。 

他没有回忆太久,浴室的水声停下了。巴奇套上短裤和T恤,埋头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没怎么被仔细擦拭过。黏在额头上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而他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跨到床边,拉开被子就爬了上去,把自己躺成一条不偏不倚的线。

“你的头发是湿的,巴奇。”

没有回应。史蒂夫看到巴奇脑袋后面的那块枕套被迅速浸潮。

“你想要明天早上头痛欲裂地醒来,你就睡吧。”史蒂夫扭头望着他,语气有些无奈。
巴奇显然不在乎什么头痛,他知道什么是真的头痛欲裂,而顶着一脑袋潮湿的头发睡觉所造成的后果,显然不在会对他形成威慑的范围之内。

“我以为我们应该谈谈,在睡觉之前。”

这回巴奇点了点头。他没有坐起来,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睁开,既不忤逆也不执拗,静静望着史蒂夫的脸。

“别管那些报纸,好吗?也别去看那些节目,那并没有什么意义。”史蒂夫望进他的眼睛,希望从中捕捉到什么不同的情绪,“我很抱歉,巴奇。”

“为什么?”巴奇皱起眉头,好像这才听到了什么让他震动的事,“你什么都没做。”

“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劝你用假名……”史蒂夫摇了摇头,他不必在巴奇眼前掩饰什么,所以他露出了迷茫的神情,“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保密的工作……我想不到是谁能把你的事捅出去,还是哪个环节……”

巴奇也摇头,“我不讨厌那个名字。它帮了我不少忙。虽然有的时候,打开电子邮箱,看到‘敬爱的沃顿先生’或者“嗨,提姆’开头的广告,我会想,谁是沃顿先生?谁是提姆?但是那感觉也不算太差。”巴奇慢慢松开眉毛,嗓音有点沙哑,但当他认真说话的时候,他总能咬清楚字词,“如果现在有谁突然管我叫‘巴恩斯先生’,我大概也会愣住。你知道吗,史蒂夫?那其实都离我有点远了。”

“我知道。我知道,巴奇。”

史蒂夫掀开被子的另一端,脱掉拖鞋,双腿抬上床,拽过被子把自己盖好。巴奇往里面挪了半公分。

“我今天去买东西,刷卡的时候,我在对账单上签了三次才签好。”巴奇从被子里拿出胳膊,伸出食指,在自己的眼皮上挠了挠。他看起来的确困了。

“三次?”史蒂夫看向他。

“嗯。第一次,我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来想到我现在不是我,所以我划掉,写了T•沃顿。然后我又想,不对,我用的是你的卡,所以得签你的。”巴奇把手缩回了被子,“那个收银员小姐一直盯着我看,我忍不住有点紧张,差点忘了你叫什么。”

史蒂夫闭眼笑了出来,隔着被子在巴奇的肚皮上轻轻擂了一拳。

“真的,我想了三秒钟才想起来。”巴奇也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下次再也不用你的卡了。”

“我有时候也这样,一个明明很熟悉的东西,但突然忘记了它叫什么。”史蒂夫往下滑了滑,只留肩膀以上的部分露在被子外面,“甚至它就在嘴边,但我怎么都说不出来,好像有个人在我的脑袋上敲漏了一个洞似的。”

“多大的洞?”

史蒂夫摆出深思熟虑的神情,“大概有一颗豌豆那么大吧。”

巴奇又笑了一会儿,笑容很久才消褪。

“我的和你不一样。”他把脸转了回去,望着光秃秃的天花板,“我感觉,这里,”他又拿出手,弯曲指节,在右侧太阳穴上敲了敲,“像是个大窟窿,我得往里面填,像是扔……扔豌豆那样,一颗一颗的填。”

史蒂夫把巴奇的那只手从脸颊边拿下来,塞回被子,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记起来的,都不是我最想记起来的事情。”

史蒂夫听出了巴奇在努力,努力不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太难过。



6.

接下来的日子,像史蒂夫料想到的那样,变得越来越不好过。

公寓楼的出口外被热情高涨的记者团团围住,甚至有人轮班蹲守,巴奇不能再随意出门了。他的手机一夜之间收到了上百通未接来电和上百条短消息,电子邮箱也被轮番轰炸——报刊杂志的采访请求,自由撰稿人的邀约,甚至还有电视节目策划组提供的一整套方案,只要他同意登台出镜,不需要说太多话,他们就愿意支付一笔十分可观的费用。

巴奇的信息显然是被打包泄露了,史蒂夫几乎怒不可遏。事后他冷静下来细想,承认自己一开始就该做好应对的准备,天空航母事件牵扯到的人员太多,想要把巴奇的真实身份完全包裹起来,本来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他迅速给巴奇更换了通讯账户,并大刀阔斧地对电视频道列表进行删减,只留下了那个一天播放十四个小时卡通片的儿童台,付费高清纪录片台和高清电影台,在线电话购物以及几个当地体育频道。一连几天巴奇都没能出门,甚至不能走上露台,那些时刻待命的摄像镜头从各处对准了史蒂夫家的所有窗玻璃,史蒂夫本想把所有遮光布都拉上,但巴奇没有让他那样做。

“我想晒太阳,我不是吸血鬼。”巴奇很坚持,重新把窗帘扯开,并小心翼翼地站在墙壁后面,“我会保持距离的。”

史蒂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出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好几眼,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放心。
“罗杰斯队长,请问巴恩斯先生已经回忆起全部的过去了吗?”

“请问巴恩斯先生有没有表现过什么具有进攻性的过激行为?他的情绪稳定吗?”

“你真的认为巴恩斯先生已经脱离了‘冬日战士’,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轨道上了吗?”

“在去年的天空航母事件中被‘冬日战士’残忍杀害的空军士兵的家属正在寻求法律援助,可能准备对巴恩斯先生提出谋杀指控,请问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罗杰斯队长,罗杰斯队长!”

他压低帽檐,一言不发地推着摩托往前走。

记者几乎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无法跨上车子直接启动,只能横出一边臂弯,挡开那些戳到他脸前的话筒和录音笔。闪光灯嗡嗡作响,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嘈杂的问话,他沉着脸,调动全身力气收敛住怒意。不止是怒意,还有暴躁,焦虑,恐慌,他真正感到了恐慌,因为他明白自己没办法全部拦下来,没办法把这些追问全部拦下来,总有一天它们都会争先恐后蹿到巴奇的面前,闯进巴奇的耳朵,扒开巴奇的双眼,它们会想方设法铸出一张坚硬而粘稠的网,把巴奇钉在正中央。

“有传言你和巴恩斯先生关系亲密,这是否是你为他提供偏袒和庇护的背后原因?”

“你一直是公平正义的坚定守护者,但你认为巴恩斯先生目前的自由身份对那些死于他手下的受害者是否公平?”

“此前的神盾局新闻发言人对外界宣称,巴恩斯先生在‘冬日战士’时期被暴力剥夺了记忆与人格,彻底失去了自由意志,但以皮尔斯为首领的九头蛇组织已被捣毁,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冬日战士’在过去七十年里的确经历了……”

“请回答问题,罗杰斯队长!”

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无法挣开,他当然不缺少那份力气,但如果强行挣开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控制住不把对方掀翻在地,他无法接受那些对巴奇所遭受的苦难的质疑。摄像机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他深呼吸,视线始终落在摩托的把手上,他需要冷静,他不能失去控制——

“冬兵出来了!”

谁叫了一声,面前的人潮猛然间迅速散开,转朝他身后的方向,史蒂夫惊恐地回头,看到了巴奇的那顶棒球帽。蓝色的帽檐,白色的帽顶上用小小的银钻扎出了“道奇”的字样,现在的道奇队早已不是他们当年的道奇队了,但史蒂夫还是给他挑了这顶帽子。

那抹蓝色迅速被人群盖住,巴奇整个人都被埋在了摄像机之后。

史蒂夫双脚定在原地,没办法前进,也不能朝那边靠近。他迟钝地转动脖子,无意瞥见了路对面的音像店,他这才意识到那群记者中有人在做现场直播,音像店玻璃墙后的电视屏上是巴奇的脸,镜头几乎直推到了他的鼻尖,他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偶尔他的双眼被闪光灯刺得猛眨一下,半天都没能睁开。

“罗杰斯队长有工作,别缠着他……”

史蒂夫猛地转回身。

巴奇被那些人堵着,后退着,一路退回到公寓门禁处的屋檐下。激动的人群骚动起来,几架摄像机被挪动着调整角度,史蒂夫看到了巴奇的半张脸,从晃动的缝隙中露出来,巴奇也看到了他,躲闪的目光一瞬间稳住了。史蒂夫想冲回去,他已经迈出了步子,但巴奇瞪了他一眼,不让他继续往前,他立刻读出了巴奇的意思,像是种多年不用但未曾生疏的技能,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不需要语言,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蹙眉,他们就能马上摸透到对方的心思,他知道巴奇是在对他说“你快走。”

你快走。

巴奇张动嘴唇,史蒂夫盯着他,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突然踮起双脚,彻底挡住了他的脸。



7.

史蒂夫用平日三倍的速度结束了例行的会议和繁琐的文书工作。神盾局解散不久,要他修改整理和过目签字的报告堆得有山高,一份都推不了,开完会后他把文件收进包里,决定回家通宵。

街上的大型广告屏随处可见,大多都还在循环重播冬日战士的受访画面。视频片段里充斥着记者们轮番轰炸的提问,尖利的,咄咄逼人的,语速飞快的,几乎让观看的人也感到头昏脑胀。画面下方的标题文字写着显眼的一行“冬兵首次直面镜头——只有沉默?”,底端的文字栏不间歇地滚动着,简短介绍巴恩斯的生平。

史蒂夫盯着前方,把摩托车的手档转动至最高。

巴奇根本没有做好接受采访的准备,他知道。他知道巴奇只是站在露台的落地窗后,远远望着他走出停车场,被记者围追堵截地几乎动弹不得,接着便焦急起来,不管不顾地冲下了楼。他知道巴奇根本没有昨晚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巴奇慌乱、惊恐、局促不安,在那几分钟的沉默里巴奇甚至没有说出一声“不”,只是后退,后退,后退,最终在甚嚣尘上的质疑声中躲回了楼道。

史蒂夫把车锁好,径直走向公寓。记者大多已经散去,还有几家不入流的小报盯在楼下,史蒂夫目不斜视地开门进去,两步并作一步地飞快地跨上阶梯。

他就住在四楼,跑上去要比搭电梯更快。
他扳动把手,打不开,门被锁上了。对,他忘了他叮嘱过巴奇要把门锁上,翻找钥匙花了他十几秒的时间,他把钥匙戳进匙孔,轻轻转动。推开房门,他一边跨进去一边蹬掉球鞋,并迅速把门从背后带上,他瞥了一眼隔壁邻居的地毯以及阶梯转角的墙壁,没有发现可疑的设施。

搬家是不可避免了的,他已经开始考虑带巴奇换到哪儿住。

“巴奇?”

巴奇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睡着了。

临近黄昏,正是一天中日光最斜,但也不至于微弱到失去热度的时候。太阳的余晖穿透落地窗,在靠近露台一侧的地板上投射出一块不规则的矩形,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光热,让那块地板变得白晃晃、暖烘烘的。巴奇就睡在那块地板上,双腿蜷曲朝着露台的方向,脑袋枕着茶几下地毯的边缘,光线无法触及到地毯,留他鼻尖以上的部分隐没在晦暗里。

史蒂夫走过去,捡起沙发上的抱枕,用手掌挤到巴奇的脑袋底下,轻轻抬起来,把抱枕塞进去。

巴奇猛地一缩,但没有睁开眼。


8.

“巴恩斯先生!可以回答我们的问题吗,巴恩斯先生?”

“你为什么要借用提姆•沃顿的名字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的记忆损伤究竟有多严重?”

“网络上有一大批你的支持者和追随者为你建立了个人页面……”

“你能清楚回想起你作为冬日战士时期所完成的所有任务吗?”

“巴恩斯先生——”

“你究竟曾为谁服务,九头蛇,前苏联,还是两者皆有?”

“你觉得你对战后世界新秩序的重塑起到了怎样的影响?”

“皮尔斯手下科学家的洗脑技术真的可以达到让你完全丧失记忆的程度吗?”

“斯塔克夫妇的意外车祸是否也曾与你有关?”

9.

巴奇搬进来之后,史蒂夫曾对这间公寓进行过一番小打小闹的改造。

客房本来没有人住,所以也没有床,只有一面光秃的飘窗。他首先买了新床,新桌椅,然后亲自动手把飘窗重新粉刷,量尺寸,请人裁了一张大小合适的床垫塞进飘窗下方,但等到巴奇搬进来后他才发现这间屋子朝阴面,很难晒得到太阳。

巴奇很喜欢晒太阳。

然后他又买了新茶几,新地毯,新的餐桌和厨具,这些摆设在巴奇搬进来之前他并不觉得需要,但当同居生活开始之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家居狂,每周都要花上几个小时翻阅家居商城的手册和宣传页,指着里面的图片问巴奇,这个怎么样?这个是不是还不错?巴奇很少有什么意见,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点点头,或者迟疑地望史蒂夫一眼,这种时候他就也会立刻变得迟疑,“嗯,也许只是在图片里显得这么棒。”

后来他又在露台上铺了一块半人工草皮,支起一张圆桌和一把躺椅。难得闲下来,他就抱着画板坐到露台上,铅笔在画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巴奇睡在他旁边,发出平稳的呼吸。在此之前他并不经常画眼前的场景,他喜欢画过去,画七十年前的布鲁克林,巴奇搬过来后他偶尔会画巴奇,但至今没有一副令他满意的完整的作品。他从没给巴奇看过他的画板,巴奇也没要求过,巴奇喜欢晒太阳,巴奇总是在睡觉。

现在没办法继续在露台上晒太阳了,那会被偷拍,或者被窥视,他只能退回到起居室里,尽可能将自己蜷到那块被太阳照射的地板上。很多人都好奇,更多人是闲极无聊,他们架起望远镜或是摄像机,对准罗杰斯队长家的露台,或许他们能拍到冬兵的衣角,拍到冬兵偶尔失控时的疯狂模样。从旧时代沿用到新时代的人形兵器,双手沾满血腥,眼里只有黑暗……多么冷酷,多么悲情而惨烈,难道他真的变成了回归平庸的凡人?他肯定也有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躁郁症,最好他某天重新陷入了过去,全副武装冲出公寓,想象一下吧,那将会成为本世纪最夺人眼球的爆炸新闻之一,或在推特话题榜上蝉联数月的冠军,想象就令人血脉喷张、激动不已。

巴奇的脚踝动弹了一下,气息被扰乱,但没有醒来。地板上的那块热源正在越移越远,晦暗扩散到了他的腰部,他像是感觉到了这不平衡的温度,呼吸越来越轻,他的眼皮在眨动,幅度很小,史蒂夫犹豫着要不要叫他,但他看起来还不太想醒。



10.

史蒂夫开始找中介看新住处。

中介依然是托尼推荐给他的,住处还没定,首先就签下了保密合约。从几十公里外的郊区回到市里后,他请托尼出来喝了杯咖啡,托尼照常批评了他对咖啡馆的糟糕品味,他照常只是不以为然地一笑。


“我想这话你已经听太多人说过……可能你也对那位同居伙伴说过太多次,”托尼一手托着腮帮,另只手捏着小勺,百无聊赖地在被子里胡搅,“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一遍——不、要、听、媒、体、放、屁。同意我吗?”

史蒂夫半是点头半是摇头,露出了一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苦笑。

“先不管那些报纸和节目,那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你查过你的邮箱吗?”

托尼的目光鲜少透露出这样的严肃,史蒂夫知道即使是他也不会挑选这个时机来开玩笑,但他没完全听懂。

“邮箱?你说电子邮箱?”

“不是……不过你居然也使用电子邮箱这件事的确让人欣慰,”托尼撇撇嘴,把小勺从杯子里拔出来,搁到托盘一边,“是你的邮件箱。‘箱’。”

“噢,那个……我很久没去看过了,自从巴奇的事被爆出来之后我就不取报纸了。”史蒂夫摇摇头,又抬起脸,眉头渐渐蹙到一块儿,“怎么了?”

“巴恩斯去查过吗?”

“我不知道,邮箱钥匙一直是我拿着,他应该没机会去查邮箱。你什么意思?”

史蒂夫的眉毛越皱越紧,他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但他能感觉到,托尼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哪里出了问题,就在他眼皮底下,但他就是揪不到。

“你确定钥匙还在你那儿吗?”

史蒂夫犹疑地盯着托尼的眼睛,半天才伸手摸向腰间,把钥匙串摘了下来。公寓楼钥匙,摩托车钥匙,保险箱钥匙……没了。

“老天……”托尼看出他脸上的惊异,推着桌子倒向座椅靠背,“我就知道……”

“你觉得巴奇拿了钥匙去查邮箱?”

“还能是谁?”留着胡子的男人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没翻出一个白眼,急躁的心情无处宣泄,只能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即后悔地整张脸皱作一团,把杯子重重放了下去,“告诉你,最严重的那一年,我收到过五枚子弹和十二把水果刀,其中四把是沾血的——别问我他们从哪儿弄的血,鸡血吧,我可不愿意细想——好吧,一个发战争财的黑心商人,被几筐恐吓信骂一骂也不算吃大亏,但……”

没等他说完,史蒂夫已经心神不宁地站了起来。

“我得回去一趟。”

“听我的,回去把邮箱钉死。”

托尼叹了口气,翘着二郎腿把沾着褐色污渍托盘拽回来,弹开小勺,对着史蒂夫匆匆离去的背影举杯致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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