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盾冬】On The Ropes 无处可逃 12

随缘同步


12.

亲吻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他捧着巴奇的脸,一下一下地亲着,巴奇几乎没有张开嘴巴,他也没有伸出舌头去舔弄。

巴奇一直睁着眼睛,克制地表现出受惊的情绪,但他似乎被亲吻得很舒服,像是在浴室里被浸湿了的热毛巾擦拭身体那样,所以他老实地让史蒂夫握着他的半边脸颊,让史蒂夫温热干燥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按压,一点都没躲开。

没有唾液的交换,没有粗重的喘气,没有勃起。那会很尴尬的,史蒂夫想,他庆幸自己没有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反应,而即使那真的出现了他也不会做任何事,他瞄了一眼巴奇裸露的左肩,那没能被背心的狭窄布料覆盖住,干涸的血迹结成了深红色的痂。他继续亲着巴奇。

偶尔会从嘴唇移到嘴角,逐渐接触到有些刺痒的地方,巴奇有阵子没刮胡子了,但间隔不算长——史蒂夫不愿去想这些年里都是谁给巴奇刮胡子,用怎样的手法或方式——因为亲起来还不至于毛茸茸的。史蒂夫能根据这长度和密度判断出巴奇上次被清理面部大概是什么日期,那层稀疏泛青的胡茬令史蒂夫感到心痛的熟悉,他们最后一次接吻,巴奇坠落前他们的最后一吻,那时的巴奇已经有好多天没刮脸了,大家都是,两个人不够光滑的脸颊贴在一块儿,史蒂夫的更多一点,但更柔软,是浅色的络腮胡,巴奇的胡茬没能连成片,更短更硬,他们使劲亲吻,他记得巴奇一边吮吸自己的嘴唇一边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说史蒂夫,你亲起来像个野人,天哪,我也一定很像。我像不像野人。

此刻的巴奇表现得乖极了,没有咯咯直笑,没有挤眼睛,没有拖长了嗓音的调侃。史蒂夫把嘴唇移开,望着巴奇毫无戒备的双眼,他突然低下头,有点局促地一笑,然后快速抬起来,握着巴奇半边脸颊的那只手还伸在那儿,拇指搁在巴奇的耳朵旁,打着圈慢慢摩挲。

巴奇并未兴致缺缺地撇过脸去,也没有往后缩,这让史蒂夫意识到巴奇或许还在期望他继续,所以他继续。

他的思绪跑到了奇怪的地方,不知为何,他煞风景地想到了娜塔莎和托尼的脸,如果他们看到他和巴奇这样——不考虑他们对待巴奇身份所秉持的怀疑——他们一定会笑死他的,史蒂夫猜得到,他和巴奇亲吻得像是两个会被同龄人拿来大肆取笑的晚熟得要命的中学生。

不,他又忙在心里否认,他不是记不起他和巴奇上中学的那会儿,他记得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即使是青涩的初次尝试也比现在要更大胆,或者说,巴奇要更大胆,比现在大胆一百倍。他从来不记得从前的巴奇能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坐在他面前,让他捧着脸仔细亲吻,做这些事情的巴奇总是兴奋的、活泼主动的,一秒也不肯安生。当他还瘦小时,巴奇会想方设法地拥抱他,从侧面,从正面,从背面,装作若无其事地一胳膊揽过来或者压低了身子搂住他的腰背,像只身手敏捷又黏糊人的大猫。巴奇很喜欢亲近他。有时候出席正式场合,巴奇被穿在像模像样的西装制服里,脑袋上被头油梳得整齐发亮,嘴角挂着矜持克制的微笑,史蒂夫总忍不住想要发笑,他觉得那些将要听巴奇发表毕业感言的观众,或那些在叔父叔母的引见下介绍自己的年轻女士,肯定不知道这个把自己收拾得严肃正经的帅气男孩还有那么样……什么样的一面?还没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那点笑意就变成了胸腔里的酸涩,史蒂夫望着巴奇被衣服衬得很硬朗的肩膀轮廓,觉得他们的亲近早晚有一天会消散,早晚。有那么一个时期——现在想起来真是傻透了——史蒂夫怀疑巴奇和自己亲热的套路和他与那些姑娘们亲热的套路到底有哪里不同,但后来一切发生得太快,巴奇入伍,乘上了开往英格兰的轮船并且不知道何日归来——不知道能否归来——而他接受了超级血清,从前几乎只能接受巴奇拥抱的孱弱躯壳变成了需要略微低头才能与巴奇对视的体魄,强大到不真实。

高度变了,视野变了,一手能提起的物体的重量与尺寸变了,人们看待他的眼神也变了,一切都变了只除了巴奇,巴奇没变(当然巴奇看起来变矮小了那么一点儿,史蒂夫没法否认这个显著的事实,这是个简单的比例问题,他曾坦率地笑着说“你看起来变小了,巴奇”,而巴奇只是捏起一个松松垮垮的拳头,甘心地在他结实到夸张的胸膛上擂了一拳)。巴奇还是那么喜欢他,喜欢亲近他,精神上的还有肢体上的,现在回想起那些史蒂夫脸上还有些发烧,如果不是在打仗,如果不是因为根本没有用来适应和消化的时间,他们或许会把那段日子变成彻头彻尾的胡闹,用出格的亲吻和过分的抚摸以及旷日持久的彼此手淫填满每一个独处时分。他们可以勾肩搭背,可以靠在一起喝得伶仃大醉,却没办法在几百号士兵的面前赤条条地盯着对方的脸,没办法捉住对方的手臂或腰部然后把嘴巴贴到一起,只有偶尔的几次,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那么几次,他们在当地酒吧的厕所隔间里接吻,揉搓对方的头发或裆部,巴奇为他口交他很快射在巴奇的嘴巴里,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他就把人从地板上拽起来试图去拆对方的腰带,“没有时间了”,巴奇的牙齿在打颤,一边喃喃说着一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硬得直撅撅的阴茎上,他还没套弄几下巴奇就射了出来,膝盖发软到难以站直,还有一次是在史蒂夫的营房里,那时候咆哮小分队的野外任务大多速战速决,他们还能够时常回到驻地,史蒂夫的单人营房虽然简陋窄小但已经如同上帝的恩赐了,巴奇无视他“快回去,巴奇,这不行”的不坚定的命令,坚持不懈地凑过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一只手忙乱地揪紧他的衣襟然后把早已被自己咬得鲜红的嘴唇压下来。

史蒂夫仍然记得巴奇闭上眼睛后不停抖动的睫毛,记得巴奇不耐烦地拍开他试图压制自己动作的一只手,他记得巴奇那时候经常表现得有些急躁,巴奇从前并不是个容易急躁的人,他自己虽然也因为那一点被发现的可能性而刻意提高速度和力道但他并不算急躁,可巴奇浑身绷得又僵又紧,呻吟也像是破碎的吼叫。巴奇绝不是在性事上具有进攻性的类型,却似乎被连天的战事和高压的环境逼得仿佛第二天就会被迫与史蒂夫分离(不是好像,他们的确随时可能被分离),脑袋里那根弦稍有松动他就变得急切而疯狂,一开始还可以称之为接吻,到后来就发展成了无节制的吮吸和啃咬,史蒂夫不得不用一只手放在巴奇的背上,用力但轻缓地上下抚摸,与他们所做的事极不搭调,像是安抚一样。

那时的巴奇已经隐约对未来作出预料了吗?这是个无意义的问题,史蒂夫没法判断。他并不经常依赖直觉,但他承认直觉的存在,他想那时的巴奇可能真的被某种预感缠住了,语焉不详的预感,不停告诉巴奇他回不去了,他会死在异乡,他们会被一方的战亡弄到天人两隔的境地而眼下就是最后了,所以巴奇急躁。

嘴唇触碰着的那片皮肤突然鼓出来一点儿,史蒂夫回过神来,发现巴奇有意识地动弹了一下,眼睛望着自己。

“嗯?”史蒂夫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松开半公分的距离。

巴奇盯着他,似乎也在琢磨什么,又像是有点无聊了,所以要把史蒂夫从沉思中拽出来,陪自己一起无聊。他认识史蒂夫的那种表情,史蒂夫经常陷入某种沉思或者回忆,一个人关起门来不声不响地回忆,半句话都没说,手上的动作也还在继续,但他脸上的神情几乎等于一行“请勿打扰,正在回忆”的警示标语。偶尔他也及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会告诉巴奇他都想到了什么,而更多时候,比如现在,他好像陷得太深,一时忘了要回来,巴奇就有点不高兴——不该叫作不高兴,只是有点,有点无聊了,这也怪得很,他从前连什么是高兴和有趣的心情都不知道,而现在他已经体会到什么是无聊了,他只是太好奇了,他想知道史蒂夫都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所以他问出来了,听起来有点太过直接,以致于干巴巴的。

他迅速把眼睛转开,仿佛他的注意力又被地板上的灰尘吸引走了,所以如果史蒂夫不打算告诉他,他也不在乎。他慢慢把自然弯曲的背部挺直,心虚地瞥了史蒂夫一眼,他好像知道史蒂夫在想什么了。

“想你。”

史蒂夫的回答不算完全准确,但也足够坦诚。当然,这话够肉麻的,但被史蒂夫说得太诚恳又太平常了,以致于没有表现出任何引人尴尬的效果;或者说巴奇还没恢复到能够分辨出一句话是不是肉麻的程度,毕竟话语色彩属于言外的成分,属于他理解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

巴奇不知道自己做了个类似于抿嘴的表情,抿嘴是个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他并非孩子气,只是种习惯性的神情。他不会有幅度过大的面部变化,比如微笑,大笑,挤眉弄眼,痛哭,这些他都没有,他比较多的是皱眉,代表愤怒、警戒和不赞同,然后就是轻微的抿嘴,代表受挫、沮丧或暂时的不知所措。

他希望自己也能那样做。能够“想你”,想史蒂夫,但他脑子里空空的,没什么可想的。他最远只能想到几十个小时之前的史蒂夫。

“你呢?”史蒂夫又拉开了几公分,留出适合对话的距离,依然望着他,“在想什么吗?”

巴奇摇了摇头。他很诚实,他的确什么都不在想,这种感受挺陌生的,当他清醒的时候他总该想些什么,任务目标的反抗能力,逃离现场的最佳路线,远攻还是近袭,这些都得思考。也不全需要他独自思考,大部分情况下皮尔斯会吩咐朗姆洛策划一切,他只要执行,执行之外的时间里他什么都不用想,他可以忍耐大段的空白,或长久地盯着水泥地上潮湿的鞋印,打发掉这些简短的片刻后就是洗脑或者冷冻,洗脑即疼痛,而冷冻意味着入睡,疼痛和入睡是世界上仅有的两样能让人放弃思考的事情。

可他现在既不觉得疼(左肩已经有些麻木了),也没有睡着。他要学着接受很多新变化,被允许享受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闲暇时分便是其中一项。

“我来过这样的地方……”但他开了口,与史蒂芬交流的渴望占了上风,他想说话,想表现得不止是个头脑空空的家伙,他只能随便从眼前搜寻什么能激起他残破记忆的画面,“类似这里,但更小。特别冷。”他朝屋子里其它方向望去,这个旧旧的房间还是比他印象里的落脚地要整洁舒适多了。

“你指安全屋?”史蒂夫迅速反应道。

“安全屋?”巴奇蹙眉,“不,不是。他们有那样的地方,但不是给我用的。我没有单独执行任务的权限。”

“你总是有人陪同?”史蒂夫谨慎地措辞,“当你……出任务的时候?”

巴奇点头,又摇摇头。“我、我记不清楚了。我记得的那几次,都不止我一个人。有时他们给我打前站,有时我先动手,他们看情况支援。结束后我要跟他们一起回去。”他说得有一点零碎,但好在语速不快,史蒂夫更有足够的耐心,所以他鼓起的勇气并没有流失,“每次都不是同一批人,所以我不认识他们的脸。”

也有可能就是同一批人,或者循环更换的同两三批人,只是他定期被洗脑,所以认不出罢了。巴奇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嘴唇一僵,半天没有出声。

“你刚才说,你来过这儿?”史蒂夫读出他脸上的空白,只好打断这空白,引导把他先前想说的话说完,“像这样的汽车旅馆?”

巴奇回过神来,点了头,“不在纽约,在一个……很冷的地方……就是一间旅馆,没有公路。没有路。”他盯着史蒂夫身上那件白色短袖衫的下摆,当他认真说话的时候,他习惯盯着静止的某一点看,他的思绪已经够浑浊了,不需要视觉上的波动再来添乱,“任务出了错……”

他应该在那个戴毛毡帽的男人第二只脚踏出轿车时就一枪毙命的,但他居然犹豫了,那男人从车子里抱出自己的小女儿,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根棉线,拴着个鲜红色的气球,就那三秒钟的时间,服从命令的本能令他在慌乱之下仍然扣动了扳机,红气球爆裂,守在轿车外的保镖一拥而上,将受惊的男人和小女孩护送进酒店,”……出了错,我的位置暴露了。任务没有完成,就不能回去,朗姆洛帮我问皮尔斯要到了三天的宽限,之后我……“

“你认识朗姆洛?“史蒂夫本不想打断,但第一次从巴奇的叙述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姓氏,他不免眉头紧皱,先前他设想过冬兵会认识他们,但这是他首次得到巴奇的确认,”他和你一起出过任务?“

巴奇刚刚说过他从不认识那些陪同他的人,但他记得朗姆洛,所以如果有一个皮尔斯安插在巴奇身边负责长期监视的岗位——这是显而易见的,九头蛇不可能放任冬日战士的行动状态不受监管——那应该就是朗姆洛。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史蒂夫回想起特战队队长那张平日里颇为和善的脸,那个男人知道巴奇的真实身份吗,知道巴奇和他的关系?电梯事件之前他甚至从未生疑,那个擅长和罗曼诺夫一唱一和地开同事玩笑的男人竟然是九头蛇的一大爪牙。

“他是我的‘接管人’。 如果我出了问题,他负责向皮尔斯汇报。“

“‘接管人?’“他对这用词抱有疑义,这不会是巴奇自己的用词,想必是那个组织内部的某种分工。

“当我出故障*或者任务有误时……“


巴奇的声音突然降了下去。史蒂夫的表情突然变了,在他刚才那句话的某个节点。他说的哪里不对?

“不,我只是……“史蒂夫也看出巴奇看出了自己的异样,含糊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没从先前骤变的情绪里抽出来,但极力不想把巴奇拉进这番情绪之中,”……没事。“

显然没能说服巴奇。他上身后仰,低沉地叹了一声,这种情绪的波动是不必要的,起码不必要在巴奇面前表露出来,他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那是他们的说法,对吗?“但他决定对巴奇坦白,”‘出故障’。是他们这样描述你。“

巴奇点头。他仍旧没能完全明白哪里出了错。

“他们不能这样说你,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人这样说。你忘掉那个词,好吗?“

“你为了这个生气?“巴奇打量着史蒂夫的眼睛,那双眼睛突然让他感到熟悉,他想不起具体的事件,但他觉得自己过去一定见识过史蒂夫生气的样子。”只是一个词。“

“没有人应该被用那个词来描述,那是描述机器的。“史蒂夫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消气的意思,背也挺直了,比面前那个自然弯曲着脊背的穿背心的男人高出半截。

“可我的确出过故障。“

巴奇希望史蒂夫不要觉得他是在故意气他,他只是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记得有一次,我被解冻到一半,我不应该那么快就醒来的,但是我醒了。我很虚弱,也很激动,差点掐死了那个往我脚背上扎针的医生,但他只是为我注射营养液而已。有一次我结束了洗脑程序,正要回冷冻舱,但是这里,突然开始抽筋似的,”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没有洗干净,我都记得。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来但他们还是看出来了,所以又要把我弄回去。我打伤了好几个人,我不想打他们,可控制不住,如果不打,他们就要把我弄回去。”

其实结果是一样的,最后他还是接受了第二次洗脑。他甚至不清楚自己那次到底在哪个环节“出了故障”,按照那些人的用词,是他没有按照程序遗忘一些事情,还是因为他没有听从指挥,私自动手?他望着史蒂夫,补了一句“我不想再被那个东西夹一次脑袋,那很难受”,好像是在确认史蒂夫也能明白他真的讨厌洗脑。

“你不会再经历那个了。”史蒂夫想要伸过手去摸摸巴奇的头发,但忍住了,他希望自己的这句话听起来足够有分量、足够令人信服,所以不能用多余的动作来打搅,“我不会允许你再经历一遍那个。”

巴奇没有特别用劲地点头,即使史蒂夫不说,他也相信史蒂夫会那么想,所以他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但他还是挺开心的,他不想再被洗脑,史蒂夫也不希望他再被洗脑,他们达成了共识,所以轻轻点头后他又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是笑了一下,但史蒂夫好像没看出来。

“出故障的事,我记得的不多,有些是朗姆洛告诉我的。接管人,就是负责在我出现问题的时候,直接向皮尔斯汇报,并确保我尽快恢复正常。“他的语气变回了死水般的平淡,回想这些信息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但巴奇打定主意要把自己能想起来的一切都告诉史蒂夫,”但我们的任务是分开的,我哪都去,他大部分时间留在纽约。“

这是符合逻辑的,史蒂夫想,朗姆洛也是神盾局的一员。朗姆洛是那种你绝对不会首先怀疑的人,他为人风趣,并有种满不在乎的坦荡气质,当他颔首时,高耸的眉骨会投下一片过于深邃的阴影,但谁都没去研究过那片阴影,因为他下一秒就会抬起脸,俨然又是那个尽职尽责的神盾局雇员。

“那次任务失败后,他帮我要到三天的宽限,“他花了十几秒钟的沉默才记起自己刚才究竟说到了哪儿,”目标的安保工作十分严密,我无法立刻找到突破,只能先在当地找了个落脚的去处。“


史蒂夫发现了巴奇叙述中的矛盾。之前他说自己执行任务时并非独自一人,而如果他现在的话也是正确无误的,那么他先前无疑是记错了,他有过单独执行任务的例子。史蒂夫不打算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记忆漏洞,他知道巴奇已经非常努力了。巴奇不记得的、记错的、记混淆了的事情,可能比他自己能够意识到的还要多得多,如果真要彻底理清这团到处接错了线的网,将会是一场精神上的恶战,来日方长,他们不急这当下的分秒。

“所以你住进了一家旅馆?“史蒂夫有点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他望着巴奇此刻那张无害的脸,他并没有忘记几天前那个幽灵般出现在桥上的黑影。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巴奇睁大眼,他阅读史蒂夫情绪的能力似乎是所有能力中恢复最快的一项,”没有。我换了装,付了钱。“

他省略了换装和获取现金的细节——走进那家二手商店时他并没有扬枪,他甚至把身上可见的武器都尽量隐蔽起来了,但当他急躁地拽走几件旧衣服时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拦,收银台后面的老男人用某种难懂的斯拉夫方言嘟囔了几声像是脏话的字眼,他通体黑衣、眼罩面罩的样子太骇人了,不会有哪个平民傻到去挡他的路。他不知道那算偷还是算抢,他没有去细想,后来路过一家用小酒馆的招牌装点门面的地下赌场,他站在酒馆后门的巷子里,看准那些赢了钱的中年男人,他们浑身酒气,脚步烂如稀泥,被夺走手中的现钞时几乎没有反抗的脑力。

“你说那里很冷?“史蒂夫帮着他回忆下去。

“很冷。”巴奇抿嘴,那股寒意似乎也顺着回忆的裂缝重新爬回来了,“房间很小,暖气坏了。老板不肯给我送吃的,我身上没有带注射营养液,所以很饿。”他挠了挠自己的后颈,他从没跟人说起过那段经历,比起他经受过的别的事情,那个旅馆简直是最不值一提的,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和史蒂夫坐在这个干净温暖的地方,肚子里装着还没完全消化完毕的食物和对于明天清晨升起太阳的希望,他这才慢吞吞地感觉到,那些最不值得一提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根本令人难以忍受,这是他开始这段对话前没能猜到的,他突然不想说下去了。

他不想说自己又饿又渴地把结冻的水管敲开,好半天才弄出一点水流,他也不想说他在那块潮湿阴冷的地板上昏睡过去,然后醒来,那间屋子有个被钉死的小窗,因为只剩下玻璃残渣所以要用木条钉死,他透过木条的缝隙望向外面,远处有白茫茫的荒原,远处的远处有雪山,雪山顶上有灰色的光芒。他回忆着那座不知是真是假的雪山,有一瞬间的失神,而窗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车辆行驶声,他和史蒂夫同时站了起来,他的反应更激烈——他抓起了枪。


“别担心,”史蒂夫走到窗户旁朝外望了一眼,又迅速折回几步,压下巴奇握枪的手,“是托尼的人,来接我们的。没事。”

刚要把枪口放下,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巴奇条件反射般再次端枪瞄准,史蒂夫拦下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快步走去打开门,看到老板模样的年轻人端着个托盘,上面立着两个没有印刷商标的牛皮纸袋,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是我老爹自制的培根三明治,我想你们或许有点饿了,就从后厨拿了几块!”他笑得愉悦而羞涩,嗓音热情洋溢,他看了看史蒂夫的脸,又把目光滑向那个站在屋子里的、手里端枪的人,“呃……我先把它们留在这儿,一会儿我再上来收盘子……”

“非常感谢,”史蒂夫急忙道谢,一手接过托盘,“是这样,我们这就得走了,所以……”

年轻人难掩伤心难过的失望神情,这令史蒂夫感到有些莫名的愧疚,而巴奇突然挤了过来——好在枪口是朝下的,史蒂夫紧张地查看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小陶瓷杯,又看向那两个底部渗出不少油星的纸袋,他瞄了一眼史蒂夫,又看回托盘,伸手把装着家庭自制三明治的袋子抓了过去。

“好吧,我们可以在车上吃。”史蒂夫倒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点头表示准许,巴奇也挺满意。

他继续盯着巴奇的脸,巴奇也回望着他,不知道他在盯个什么劲儿。史蒂夫对着手里还盛着咖啡杯的托盘扬了扬下巴,眼神示意着什么,巴奇突然反应过来,有点发愣,又藏不住懊恼地舔了舔嘴唇,他抬眼看向那个年轻人,快速地低声说了句“谢谢”。


TBC



*“……出了故障……“:这里我脑补的原词是malfunction,翻译过来好像有点生硬,所以在这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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