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盾冬】On The Ropes 无处可逃 13


13.

巴奇不出声地咀嚼着,咽下去,然后再咬一口,嘴巴被塞得满满的。

培根边缘被煎得略微发焦,色拉酱有种酸甜的油腻感,番茄片不断渗出新鲜的汁液,从他手里那半块三明治的吐司边溢了出来。这些复杂的味道组合在一起,按摩着他的舌头,他本该吃得很享受,可脊背依然绷得紧紧的,眼神也拧紧了,一刻不停地盯着对面的几个陌生人。

车子遇到一通颠簸,车子里的人都跟着摇晃了几下,只有他几乎没有动弹,像是打定主意要用绷紧的肢体来对抗惯性。

“你们不必那样提放他,他已经没有枪了。”

史蒂夫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悦,但他尽量使自己听起来礼貌而具有说服力,“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抱歉,罗杰斯先生,但史塔克先生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坐在他们对面的其中一位也礼貌地回复道,“我们也只希望一切尽在掌控内,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几位保镖模样的随从人员高大而健壮,身着专业的改良冲锋服,腰间统一配枪,锐利的眼神几乎全部汇聚在巴奇身上。史蒂夫并不怀疑他们的专业素质——他甚至看出了答复他的那位黑人男孩应该是北非雇佣兵出身——但他知道巴奇很紧张。

上车前他在巴奇耳边叮嘱,这些都是自己人,别担心,我也在这儿,没什么可担心的。巴奇没有看他,也没有点头或出声回应,只是配合地松开了手,让史蒂夫把那杆攥在他手里的机枪给拿走了。上车后,巴奇从纸袋里掏出温热的食物,开始静静地吃,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

“史塔克跟你们说了什么?”

“让我们来接‘罗杰斯和他的老朋友’一趟。”

“就是这些?”史蒂夫挑眉。

“就是这些,先生。”男孩望向那个吃得一言不发的阴郁男人,又补了一句,“噢,还让我们小心,您的老朋友是个厉害角色。”

史蒂夫没有再说什么。他不太喜欢此刻的气氛,好像这个闷热而逼仄的车厢里只有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只有他们能建立或者聆听对话,而巴奇只是个危险的摆设,是个不会被他们的交流所影响到的无机物,但他没法作出任何改变,所以他选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味道怎么样?”

他扭过头,看向巴奇被头发遮住的侧脸。巴奇已经把最后一口塞进了嘴里,那只剩下噎人的吐司边了,他的腮帮鼓胀起来,不得不把咀嚼的速度放缓。他点了点头。

“我也试试。”史蒂夫明白他的意思,那个点头就是“好”的意思。一旦进入了有第三人在的环境,巴奇就会切换到这种极度戒备、少言寡语的状态,他不是在自鸣得意,但他想如果没有他在的话,巴奇可能会绷得更紧。

他从巴奇手里拿过来剩下的那袋,掏出已经变冷变干的食物。巴奇自从上车后第一次抬起头来,转脸看向他,似乎挺好奇史蒂夫会对这块三明治作出怎样的评价,车子开始缓缓调转方向,他突然猛地回过头去,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转向而已。轻微的倾斜感过去后,车子继续高速直行。

“不错。”史蒂夫咬了一口,他其实不太饿,“那家旅馆老板送的。”他向对面那几位同行者扬了扬手中的纸袋,如果让巴奇看到事实上他们可以跟那几个陌生人正常地交谈,巴奇的状态或许能放松些,“就是有点油了。”


巴奇没法放松。

车厢几乎是全封闭的,只有不知嵌在何处的通风口能透进来一点光线。托尼一共派来八人,两位在驾驶室,剩下的都在这儿,巴奇贴着驾驶室的角落而坐,史蒂夫在他另一边,然后是另外两人,对面坐着四人。没有任何一个身形不高大的,他们近乎手肘挨着手肘,弯曲的膝盖也时常碰到旁人,史蒂夫几乎能嗅出巴奇散发出的警觉,巴奇显然极度抗拒这样的情形,仿佛多人在场的密闭空间对他而言便等同于危险,但他在克制这种抗拒,并试图咬紧自己的警觉,进食就是他克制自己的途径之一。

但他已经快吃完了,手里空空的,他咽下最后一口,然后缓缓抬眼,史蒂夫能感受到他那被食物分散的注意力开始重新聚集,聚集到他难以忍受的程度,他打量车厢的各个角落,打量那些陌生面孔和他们腰间的配枪,这和他看起来的样子不太相配,如果忽略那双眼睛,他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你不热吗?”史蒂夫皱眉道,巴奇把拉链拉到了差点能夹到下巴肉的高度,固执得冒傻气,史蒂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但他还是流汗了,“你可以把衣服拉开一点。车里很热。”
巴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要对现状作出改变的意思。

“好吧。”史蒂夫忍无可忍地凑过去,帮他把拉链拉开,露出汗津津的颈脖。“别告诉我你不热。”

这是一幅有点诡异的场景,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当史塔克叮嘱他们可能会遇到意外状况时,他们设想过各种危险境地,但眼下的这种画面的确在他们的经验之外,那个长着铁手的古怪男人正在乖乖被史蒂夫罗杰斯拉开衣领,并且顺从地脱掉了外套,像个没什么脾气的小孩儿,史塔克先生可没告诉他们如果出现这种状况应该如何应对,所以他们只能看着,装作眼前的一切都很寻常。

车子开了很久,史蒂夫知道他们肯定在绕路,这会增加他们出现在各大交通关卡监控探头里的几率,但也提高了计算他们最终路线——如果真有人想要追踪他们的话——的难度,聪明但冒险的招摇,典型的史塔克作风。他信任托尼,如果不信任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找托尼求助,他看向巴奇,如果巴奇能想起霍华德就好了,霍华德和托尼,史塔克大楼,复仇者,他又多了一大把可以讲给巴奇听的故事,如果巴奇想听,如果眼下这一切都顺利结束,捱到他们能够平静地坐下来、怀里放着抱枕和微波炉爆米花的那天。他其实更想听巴奇说说自己,但巴奇说话的意愿与能力还是个问题,他不着急,他有耐心等,在此之前他可以先负责说话,负责讲故事,或许等到什么时候,巴奇实在是听烦了,就会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告诉他,史蒂夫,我听够了,现在换我吧。

也或许巴奇始终都不想说,那也没什么,他们不是没有未来,没必要把过往从灰尘里拨开,一张一张地数出来。史蒂夫罗杰斯从来不是个不知餍足的贪婪之辈,巴奇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人们只会拥抱奇迹,而不会再伸手向它讨要更多东西。


车子总算开始减速,接着爬行了一段路,再减速,缓缓停了下来。车厢被打开,外面已经全黑了,几位陪同人员首先跳下,史蒂夫紧跟其后,站稳后便转身,这才看到巴奇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衣服给拉上了。
    
除了鲜明的现代风格和各色奇异的反季节植物,眼前的独栋别墅看起来其实颇为收敛,并没有它的主人通常钟爱的那种夸张的招摇。史蒂夫一眼望见了站在门口的波茨,他举手示意,加快了脚步。

“托尼和波茨女士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我。”他一手绕过去,轻轻揽住巴奇受伤的左臂,这对巴奇来说是全然陌生的新环境,他只想确保巴奇不会被什么钝物撞到伤处,“所以答应我,别太紧张,即使出现了什么状况,也别作出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事,同意吗?”

巴奇点头,但目光里有些许的犹疑。史蒂夫的话没说完,他还不能凭借一己之力来推测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他盯着史蒂夫的眼睛。

“我待会和托尼打个招呼就得先走,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你去哪?”巴奇脱口而出,他停在原地,忘了要跟着史蒂夫继续前行,“我跟你一起。”

“不,你待在这,你不跟我一起。我已经跟托尼说好了,他会给你检查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帮你解决胳膊的问题,我……”

“我跟你一起。”

巴奇那种听不进话的固执又回来了,史蒂夫明白,或许巴奇是在担心上次分别后的灾难后果再发生一次,巴奇瞪着他,眼里全是不讲道理的坚持,甚至还有一丝他分辨不出的惊恐。

“没事的,巴奇,没事。”他把胳膊收回来,捏了捏巴奇那只有温度的手。

巴奇想说“你有危险”,但他们早在前一天夜里就讨论过这个,他知道这个理由阻止不了史蒂夫,危险好像从来不是能够阻挡史蒂夫做事的因素。

不管有没有充分的理由,他都没有赢得争论的信心,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拗不过史蒂夫,仿佛是注定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自己……”他决定坦白,不是出于要说服史蒂夫留下来的想法,他是真的害怕,他觉得这不是一件他能随便隐藏的事情,这可能有后果,“如果你不在。”

“你可以。”史蒂夫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你做得到,别怀疑这个。”

巴奇不知道为什么史蒂夫这么笃定,他还想说什么,但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位女主人的面前。史蒂夫开口问好,波茨女士笑着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才直呼自己佩珀,他站在一旁,不知道应该怎么摆放目光。

“这是巴奇,巴奇•巴恩斯。“史蒂夫放在他左臂上的手收紧又松开,接着拍了拍,”波茨女士,佩珀•波茨。“

她礼貌地点头致意,保持着适当的疏远。巴奇在发愣,没有表情时他看起来近乎阴沉,那双习惯性压低的眼睛像是在瞪视,但他只是紧张,他很久没有与女性打交道了,如果有那么寥寥几位,也都是身手狠厉的女杀手或来不及出声就变成尸体的任务目标,佩珀温柔、友善、平易近人,全然陌生的那种平易近人,他往后退了半步,不知所措地抿紧嘴唇。

“我想我得先为你找一双鞋,“佩珀的目光首先落到巴奇裸露的脚踝上,”还有创可贴?“

巴奇的脚背脏兮兮的,趾头不安地蜷了起来。史蒂夫没有时间给他找双新鞋,他也没觉得光脚走路有太大的不妥,喝水里锋利的沙粒和叶片刮出了几道血痕,也早就凝固了,他摇了摇头,史蒂夫看他一眼,便帮他答谢了对方的周到,“拖鞋就行了,谢谢你,佩珀。“

佩珀侧过身去,为他们让出了进入屋子的空间,并从玄关旁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柔软的毛巾拖鞋。从他们站定在她面前直到现在,佩珀都只望着史蒂夫的眼睛,而此刻她像是略微鼓起了一丝勇气,才将温柔和善的目光落到史蒂夫身旁的男人脸上。在他们到来之前,托尼花了二十分钟——相比起来已经非常之长了,通常如果他要调查一个什么人,他只有三十秒的耐心去听贾维斯口头汇报,而这次他亲自动手了——查找关于这个史蒂夫口中的“老朋友“的资料,而她也在场。


说实话,托尼答应史蒂夫的求助她并不意外,但不意外不代表不担心,她亲眼在全息投影上看到那个戴面罩的黑衣男人徒手毁了一辆车,并被那些显然不是设计用来肩扛手提的重型武器激发出可怕的杀伤力,那条金属臂膀在太阳下发出锃亮的冷光,晃动的手持镜头甚至收进了记录者的低声尖叫。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把盛着水杯和营养补剂的托盘放下,托尼将网络视频页最小化,重新调出并不充足的文字和图像资料。 

“所以,这是史蒂夫的那位朋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震惊,但她失败了,”你确定没有出错?或者你应该让贾维斯帮你……“

“‘冬日战士’。“男人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指向全息屏幕上的那行小字,”对了,谢谢你贾维斯,虽然你一开始还给我列了二十几个不相关的维基词条。 “

“不用谢,先生。”那把温和的男声自然地响起,“您的阅读速度仍然令人印象深刻,十五分钟就读完了越战老兵反战联盟*的全部史料。”

“那是你起的坏头,“托尼竖起一根食指,”但没关系,碰到这种棘手的角色,不管谁的检索能力都要退化到社区大学毕业生的水平。”

“你现在掌握多少?“佩珀走到他身边,那些严重而充满恫吓性的字眼映入她的视野,「鬼魂」、「影子杀手」、「五十年来的凶案制造者」,” 就这些?“

“就这些。“托尼从药瓶里倒出几粒复合维他命,举杯灌了一大口水,咽得咕咚作响,”不比那些胡扯八道的都市传说更详尽一点。“

“区别只在于他真的存在,并且马上将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佩珀补充道,已经迅速镇定下来。

“和他的那条铁胳膊一起——“

“——和史蒂夫一起。“佩珀表情严肃地打断他,”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研究那条人造臂膀就答应下来了,托尼,他是个危险人物,并且是史蒂夫曾经的战友……“

“我不觉得‘曾经’或者仅仅是‘战友’,你如果听到史蒂夫在电话里那样子就知道了,就像是‘嗨托尼,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突然出现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但他受伤了,因为他被人装了条金属臂,你能帮我把他治好吗,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甚至没有在讽刺或者夸张,你能相信吗——我也是后来看了那个视频才知道那人真的有一条金属臂,能掀翻车子的那种,而不是全身麻醉地躺在实验室里,穿着防护服,只露出半拉肩膀那种。“

“……而且那个视频里他追杀的人就是史蒂夫罗杰斯?”

“是啊,多巧!”托尼给药瓶旋上盖子,又喝了一口水,“我得去工作室看看,那位冬天哥们可能用得上一些非现成的仪器,我不确定我还能组装得起来……然后,我没疯,佩珀,以防你在担心这个。”

“我没觉得你疯了。“佩珀忧心忡忡地坐下来,望向窗外的黄昏,“我以前经常这么想,但这次不是,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你当然会答应。”

“我当然会?”托尼挑起半边眉毛。

“别跟我来那套‘我跟罗杰斯不熟’,托尼,他把你当好朋友,你显然也一样,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难承认的。”佩珀站起来,拿爱人没办法地笑了笑,“但无论如何,那位冬日战士都是个危险人物,你真的考虑好了?”

“这不是我考虑不考虑的问题。”

事实上,佩珀很少听到托尼用这种语气说话,在他的人生里,能被托尼•史塔克当回事儿的并不太多,但他绝对不是个能把一切都开成玩笑的男人。

“我刚才对你说的,史蒂夫电话里的话,好吧,虽然我还是觉得我没有夸张,但我也没有告诉你全部。他说的不是‘最好的朋友’,他说……”

托尼顿了一下,好像这世界上真的还有什么,是即使骄傲如他也不能随便说说的事情。

“他说他不能骗我巴恩斯并不危险,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更不可能丢下那个人,就像是……“


“就像如果佩珀陷入了险境,可能伤害到他人或伤害到她自己,但她自己不能选择,不能控制,那么你也不可能放弃她。”

托尼回想起史蒂夫在电话里的这番话。

“没错,不可能。”

他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猜测到了什么,而史蒂夫语气里的某种东西是他熟悉的,他亲身经历过的,他知道那是怎样的走投无路,也明白史蒂夫是真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所以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托尼,他的情况很糟,可能目前除了我之外的每个人能希望他最好死去或者被关起来或者干脆消失的那种糟。”

“不是每个人。”他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示意当时就在他身边的佩珀联系保安公司,“吓吓我吧:能有多糟?”

“我并不比你了解的更多,我只知道他被一些情报机构秘密称为‘冬日战士’,可能是过去五十年里二十多起刺杀案的凶手,九头蛇控制着他——对了,皮尔斯是九头蛇的人,神盾局的洞察计划被皮尔斯用来企图进行大规模的消灭行动,而你的名字,很可能就在洞察计划的名单上。”

“哇,我没感到荣幸,如果他们打算把任何一个有能耐妨碍他们的人给干掉,我的名字必须在那上面。”史蒂夫的这番话信息量不小,他一边快速消化,一边在佩珀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点出几个信得过的头像,“他们排名了吗?我排第几?”

“你不应该感到荣幸,你应该感到警惕,托尼。”他隔着呼呼的风声也能听到史蒂夫语气中的无奈。

“警惕,非常警惕……但说实在的,史蒂夫,我现在除了你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这件事以外什么别的都没听进去,这事可比什么皮尔斯的大阴谋要爆炸多了,你得给我消化的时间——他叫什么来着?你们几岁认识的?”

“巴奇……詹姆斯,詹姆斯•巴恩斯。”    

史蒂夫话中的温柔与心痛太过强烈,甚至穿透了那不断呼啸的风声,撞进托尼的耳朵里,他望着佩珀离开房间,突然想起那天她坠落的身影,几秒钟后他拉回思绪,最终没把嘴边那句准备好了的调笑话——“‘鹿仔’?这是你们之间的什么情话密语吗,那你叫什么,兔仔?”——说出来。



TBC



*美国越战老兵反战联盟曾发起 “Winter Soldier Investigation”,详情请见→http://weibo.com/1822927115/B1lx4xqn5

昨天经小伙伴@铁臂赛巴斯눈へ눈 热心提醒我才发现了一个大BUG,他们住的旅馆房间应该是没有窗户的,之前老板特意给他们挑的,结果我一脑瘸给忘了!现在改了,大家就当没看过老板之前说的话,他们的房间就是有窗户的(小声)……以后大家多多给我挑BUG,见一个就说一个,不然我脑子不好使,这边写完那边就忘,自己都不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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