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盾冬】on the ropes 无处可逃 番外三

随缘同步


番外三


他岔开腿坐着,望着脚边那几块被磨得格外圆润的石砖。事实上,这一带路面的石砖都很光滑,像是已经被人们的鞋跟和鞋底踩踏了上百年,他把一根手指头贴上去,在那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块表面上摸了摸。这触感并不算难受,但也并不特别的舒服,他摸过比这更令人觉得舒服的东西,那好像是一张地毯。

日光缓慢移动,开始把他手指头下的那块石砖晒得不那么凉丝丝了,他收回手指,不太情愿地抬起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背暴露在阳光里,然后是裤脚,裤腿,膝盖,光线斜着往他身上切。他把两腿缩回来,又挪动屁股,往后蹭了几英寸,最后他干脆站起,像是有点被那道会缓慢动弹的阳光给惹恼了,他站在那儿,不情愿地扭头打量,朝那一面还没被阳光给淹没的围墙走过去,走到墙根底下,紧贴着墙面坐了下去。

他还岔着两条腿,如果这时候有行人走来,他肯定就要挡住人家的去路了,好在这条路上行人寥寥,他不太会成为什么干扰。他昂起脸,看到天上那几块大云彩被无形的风吹得直跑,所以才让背后那道苍白的日光也沿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他望着那几块大云彩,它们像是用棉花做成的河马或者非洲象。有人走过来了,是一位年迈的、胖墩墩的女士,两手拎着装满食材的塑料购物袋,一摇一晃地朝他靠近,他试着把腿收回来,变成抱膝的坐姿,可直到那位女士绕过他的小腿走出好几米远,他也还没成功地完全屈起下肢。他扭过头,望向老妇人的背影,望向她手里的白色袋子,绷紧的塑料材质被戳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有大橙子,有洋葱,还有长长的牛奶盒,他犹豫着望了很久,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抢,怎么抢,等他打定决定不去抢了的时候,老妇人臃肿而衰弱的轮廓已经消失在转角,彻底不见了。

他转回脸,算不上泄气,但也没为了自己而感到自豪或者高兴。饿着肚子的人都不高兴,而且他的腿还在乱七八糟地疼,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他不太想念那些通过针头流进他体内的葡萄糖和电解质补充液,他想吃糖,或者三明治。过去执行任务时他偶尔会在安全屋里翻出保质期长达数年的压缩口粮,也会从朗姆洛的手里接过高浓度的运动饮料,他也不想念那些,虽然他明白,如果现在他能找到一个安全屋,他会把屋子里所有能下咽的东西都装到胃袋里,像是要冬眠的啮齿动物。他再次回想起佩珀女士为他提供的那些糖果,亮晶晶的锡纸,史蒂夫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突然从围墙的另一端跳了过来,擦着他的袖管窜出老远,他狠狠地瞪过去一眼,望着那条骨瘦如柴的黄斑猫跃上垃圾桶,姿态狼狈地翻找起来。

这个城市有许多野猫和野狗,从几天前到现在,他已经见过不少了。那只猫突然拔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朝他坐着的方向,他也瞪回去,甚至攥紧了拳头,他看不出那对又圆又亮的猫眼睛里闪烁的是什么光,他不喜欢被盯着,一只猫也不行。

猫跳下垃圾桶,缓慢而警觉地朝他踱过步来。他立刻坐直脊背,浑身紧绷地继续瞪视,那只猫停在了路中央,像是感知到了这个男人与那些普通市民的不同——那些正常人都会穿鞋,穿着笨重而坚硬的鞋子在它头顶或屁股后头踩来踩去,而且他们通常不坐在地上,他们爱直立行走,爱大声嚷嚷,这个男人不嚷嚷——但它紧接着又继续靠近了,距离男人裸露的双脚不足一米之遥, 他的背部离开墙面,像是随时准备爬起来迎接攻击。

黄斑猫跳上了他的大腿。胳膊摊开在两旁,他低头望着这只瘦条条的野猫,不知道应该用手把它拍飞,还是干脆抖动双腿,让它自己掉下去,他僵得像是被抽了一闷棍,刚试着机械地动弹几下,又恢复成僵硬的体态——猫咪凑到他那肥大的袖口前,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开始舔他的金属手指。

这有点太让人不安了。他立刻把手攥紧,动作过大,差点掀翻了那只猫的脸。那猫露出一点被冒犯的神情,但最终宽容了他,他这才看到这只猫到底有多瘦小,胡须很软,缺斤少两的肚皮上凸了好几块,等到他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到另一边的手指头痒痒的、湿漉漉的,他看着猫咪舔他那有知觉的这只手,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舒服,他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无助地往四周地望了望,还是把手指缩回去了。

第一次可以原谅,再一次就是羞辱了,野猫骄傲地扬起头颅,尾巴一扫,几步窜回到垃圾桶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不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他曾经射杀过一只天竺鼠,也误击过一只拉布拉多,因为它们愚蠢的主人跪倒在地上四处乱爬,企图寻找一个遮蔽,而它们不懂得把自己藏好,甚至跳出来瞎跑。他看回那些颜色柔和的石砖,企图把宠物尸体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石砖表面反射着刺眼的日光,他转动眼球,视线被垃圾桶附近传来的动静重新拽了回去。那只瘦弱不堪的黄斑猫被另外几只猫拱掉到了地上,它打了个滚,然后迅速窜回去,又被一爪子拍翻了,一只体型比它大出许多的、头上有一块花纹的白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扑住它,用两条前腿攻击它,它毫无招架之力,只徒劳地挥动了几下爪子,就被大白猫给拍傻了。巴奇从地上爬起来,刚跨出几步,又迟疑地停下,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他面前快速驶过,他险些被轧到脚,等自行车的影子掠过后,那只瘦猫又开始挨打了。

他跑过去,在那只大白猫的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大白猫被踹得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迅速窜走了,连带着另外几只还在垃圾桶里翻找的野猫也闻声跑掉了,黄斑猫从挨打的晕眩中回过神来,抖了抖稀疏的皮毛,站稳身体,又开始盯着巴奇看。

他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所以转过身,往他刚才坐着的地方走。他走得缓慢,脚底粗糙的皮肤被热烘烘的石砖摩擦着,他走到墙根下,那只猫已经跟到了他的脚边,他把脚挪开,以防自己一屁股把猫坐扁了,等到他终于坐下去,黄斑猫再次跳上他的大腿,他烦躁而不知所措地重重呼气,像是在用鼻息抒发自己的驱逐令,而猫咪干脆把一只前爪抬起来,搭到了他的脸上。

“走开!”他突然开口说话了。猫爪子一颤,没有走开。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并不是不能打它,但那会让他显得像是那只大白猫一样,所以他犹豫起来,迟迟没能想出对策。他觉得这只猫有点像史蒂夫,但也不是真的像,史蒂夫是人,不是猫,他也解释不好,就是觉得有点像,那些记忆不是最新才出现的,他已经想起有一阵子了,断断续续的,他想起史蒂夫过去的许多样子,那个史蒂夫小小的,比不久前带他去汽车旅馆洗澡的那个男人要小好多,发色也更浅,皮肤苍白地缺乏血色。那毛爪子下的肉垫在他的脸颊上按来按去,他把脑袋往后仰,捉住它的前腿,他想起了史蒂夫挨打的样子,窄窄的肩膀弱不禁风,任何尺码的衣服在他那副骨架子上都显得不合身,他抱起来也并不太柔软,有点硌得慌。

“你不是史蒂夫。”他自言自语着,把黄斑猫的爪子扔到一边,“他变大了。”

猫咪满不在乎地跑走了,跳回到那个垃圾桶上,努力寻找食物的踪迹,巴奇望着它,过了半天,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他很高”。

史蒂夫现在变得很高。一开始他还不觉得,因为一开始他还没想起史蒂夫是谁,史蒂夫只是美国队长,那个他受命要杀死的身材高大的金头发男人,等到他终于想起一些画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史蒂夫现在长得太高了。他也开始想起掉下去之前的一些画面,他应该早就知道史蒂夫已经变大了,可那部分记忆太短暂、太衰弱,不足以覆盖之前二十几年的记忆碎片,他每多想起一点小时候的事情,就越是要在心里发出那样一句嘟囔。他想起当他躲在那个黑漆漆的卫生间里时,史蒂夫逆光的、缓缓靠近的轮廓,几乎能撑满整个门框,那怎么看都是个极富威慑力的危险人物,他当时居然没跑——但他朝史蒂夫胸口扔了一把匕首,想到这里他眨了眨眼,他不想再想了。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垃圾桶边,再不找点吃的,他就要站不起来了。

垃圾桶里没有什么吃的,就连刚才那只黄斑猫也兴趣缺缺地跑掉了。他转身离开,开始朝着这条路的尽头走,那里与另一条街道相交,他贴着墙走,路过一家卖工艺品的小商店,他在玻璃窗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乱糟糟的黑发,破旧不堪的、不合身的外套,牛仔裤上做旧的裂缝像是被人为撕裂的豁口,然后是脚,脚背因为苍白和脏污而显得发青,再多看一眼,全身就只有脸上还算干净了,他没有期待自己看起来多精神,但这幅模样还是难免让人情绪低落,但他暂时还不会跟史蒂夫重逢,所以这不算大问题。他继续往前走。

饥饿感像一条虫,在他的胃袋里反复蠕动,那很难受,但他浑身上下有不止一种的难受,饥饿感反倒变得不明显了,更多的是头晕,那令他走不了太快。他得想一些别的事情,用以转移自己对饥饿感的注意,比如,等他找到史蒂夫以后,要怎么跟史蒂夫打招呼?他立刻开始思考这个。他想不出自己应该怎么跟史蒂夫打招呼,所以他换了一个思路,他先想象史蒂夫会是什么反应,第一句话会说什么——这个他也想不出来。他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感到失望、恼火、急切不安,以致于撞上了一个拿着甜筒舔得正欢的年轻女孩,女孩惊慌地叫了一声,看着自己手中的冰淇淋被蹭出一个无伤大雅的豁口,她刚要往附近的垃圾桶里扔,立刻被那个样貌古怪的黑发男人拦住,拿走了损坏的甜筒。

巴奇站在原地,把那坨冰凉柔滑的乳白色混合物往嘴里送。他本想咬下去,但被冰得牙齿打颤,只能忙不迭地伸舌头舔,很快舔掉了大半,等到口腔适应了低温,他开始连带着脆皮蛋筒一起咀嚼,几口就吃光了。嘴唇和舌头都变得很凉,他试着吞咽口水,用手背抹掉残留在嘴角上的沫,那种黏糊糊、甜丝丝的口感太陌生了,他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觉得这个像糖果一样好。他舔了舔嘴角,用手把垂在眼前的几绺头发弄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开始重新思考之前那个问题。史蒂夫应该会想知道他是怎么脱身的,所以他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记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血痂早已脱落,露出还未完全长好的一小块皮肤,他转过脸去,对着小商户的玻璃窗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自己头上这块疤没有明显到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但他没有万全的把握,史蒂夫擅长观察,别人看不出来,史蒂夫也许能看得出来,他又揉了一揉,好像希望能用手指头把疤痕给抹掉似的。走过转角,他来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更宽阔、行人更多,被丢弃在地上的烟头和咖啡纸杯的塑料盖也更多,抱着手风琴的街头艺人坐在两铺商户之间的空地上弹奏,巴奇望着中年人头上那顶毛线无边帽,压着稀疏的、打卷的灰白头发,又望向他胸前那架笨重的乐器,乐曲很轻快,像是穿着搭扣小皮鞋的幼童踩在云端蹦来蹦去。巴奇又走进一点,望着那排黑白相间的键盘,那些小小的键纽,中年人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按动,显露出很多年风吹日晒后的粗壮与红肿,他听得入神,半天都没有动弹,不远处的喷水池突然冒出水花,他望过去,白色的水流不断升高然后散落,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水珠,落进池子里。

水花让巴奇想到一些别的事情。水,河流,朗姆洛对他说波托马克河,那是史蒂夫掉进去的地方。他吸了口气,然后慢慢从鼻子里呼出来,他不算太害怕,他自己就掉进过河里,那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危险,只是水而已,淹没头顶的河水,挤压胸腔,低温,喘不过气来,但最终能够上浮、漂流,艰难地睁开眼睛,感觉到细小的水流从鼻孔、嘴角和耳朵里汩汩流出——他觉得史蒂夫可以忍受这个,史蒂夫忍受过比那更痛苦的事情,虽然他一时还想不起那是怎样的事。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告诉他史蒂夫死了,他们还说皮尔斯死了,死了很多人,他听见但没有反应,史蒂夫不被“很多人”这样的词包括在内,他问朗姆洛要报纸,但是朗姆洛不给他,或许还在为了他用脑门撞毁设备的事而心有余悸,但一张报纸又能被用来干什么呢?他无法用报纸伤害自己或者别人。

没有报纸,没有更多的交谈,没有冷冻,也没有了洗脑。那些人不得不加倍绑住他、禁锢他,仿佛那些在冬兵脑子里自由生长的记忆终将自燃,变成一颗火光冲天的炸弹,把他们全都炸死。基地的转移工作万分仓促,他们丢掉了一切可以丢掉的资料和硬件,上层关于是否保留冬兵的讨论相当激烈,有时他们以为第二天就能把那个不吃不喝的安静的同事给处理掉,有时他们又得到口令,按时给冬兵进行必要的注射,按时检查禁锢强度,而这一切都是在转移的路上进行的——他们先乘直升机飞往东海岸,然后坐船,最后是车,在亚欧大陆上日夜穿行,似乎永无止境,他们在顿涅茨克与九头蛇位于东欧的分部进行了第一次交接,所有人员和物资就此分成两路,冬兵被交给了俄国人,连同冷冻舱一起。

由于九头蛇纽约总部遭受重创,分散于欧洲各地的势力也受到了打击,俄国人顾虑重重,索性利用顿涅茨克基地的设备和人员将冬兵重新弄进了冷冻舱——啊,那可费了俄国佬一番功夫——锁到卡车车厢里,接着从当地雇佣了一批曾经为军工厂跑运输的下岗工人,将车子继续往西边开,打算一路送到莱比锡,把这件不知道还有没有保存价值的昂贵武器丢到德国人手里。刚过捷克边境,车上的小型发电机组出了问题,冷冻舱无法继续制冷,开始往外渗水,而德国方面再次就是否接手冬兵产生了分歧,没有按照事前约定好的给车队支付另一半佣金,工人们怒不可遏,气冲冲地把车子开到了首都,拿着当初俄国人给他们的那些钱逛遍了布拉格每一间酒馆,最后耐心全失,把那件造价超乎他们想象的资产搬出车厢,扔进临时藏身的仓库内,醉醺醺地开车跑了。

不过这其中的细节,巴奇并不知道。当他睁开眼睛时,身上湿漉漉的,霜水里带着一股类似铁锈的腥味,他花了很久才完全恢复意识,又花了很久才攥出一个拳头,他虚弱、缺水、筋疲力尽,第十五下才把那块笨重的舱门砸开,跌出来时他一阵晕眩,四周没有光,他躺在地上,闭着眼无法动弹,直到阳光透过仓库上方的小窗户投进来,晒上了他的金属臂膀。

窗玻璃上有灰尘和脏污,滤进来的太阳变成了深金色,像是史蒂夫的头发和眉毛。巴奇慢慢抬起胳膊,企图挡住那道光,但光线从指缝间漏进来,直直钻进了他的眼里。


最后一圈水花落了下来,喷水池恢复平静,围拢上去的孩子和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远了,只有他还站在那儿,出神地望着水中央的石像。他看上去在想些什么,或者又什么都没想,他的脑袋里有一片杂草地,各种念头和记忆丛生,他从不去修剪,那总好过一片大雪覆盖的荒芜。有时他会在里面走失,被疯长的芦苇围住膝盖,更多时候他只是让自己继续走,脚踩着那些根茎柔软的、久违的植株,它们历经了太长的寒冬,所以一旦抓住机会就急剧生长,他让它们生长,在他脑海深处——他想回美国,想去那条河边,也许能找到史蒂夫,为此他需要钱,需要一个计划,需要食物和身份,这些他都没有,但他并不过度恐慌,他知道史蒂夫不会责怪他的拖延,史蒂夫只怕他又做不对的事情。他给自己约法三章,他不会再杀人,也不要再伤害别人,更不要再信任除了史蒂夫之外的人,如果可能的话,他连吓唬人都不想,但不是每个垃圾桶里都有一盒剩了大半没吃的速食通心粉或者果酱被刮光了的面包,有的时候,他只能吓唬人——

他走到附近小吃摊的烧烤架前,盯住那个穿着红色围裙的、店主模样的男人。

店主迟钝地把目光从烧烤架上抬起,投到巴奇脸上,那双眼睛被发梢遮掩着,只露出少许充满血丝的、蓝绿色的眼球。他又望向巴奇的左臂,那只手插在口袋里,里面或许有枪,谁都不知道,黑发男人的表情并不可怖,但神色冰冷出奇,带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威胁,男人瑟缩着绷直了背,僵硬地伸手掏出围裙口袋里的一把纸钞,递了过去。

巴奇愣住一秒,摇了摇头。他用力朝烧烤架上那些吱吱冒油的肉制品望去。

店主也愣了一下,又低声咕哝了一句捷克语,他没有听懂,只看到对方慌里慌张地用油纸包起一根香肠,又慌里慌张地塞到他脸前,他抓住竹签,转身走开了。

一共吃了多少根,巴奇并不记得了。每吃完一根,他都会再走回去,那个店主在经历了恐慌、恼怒和无奈后,似乎也终于认命了,能够在被觅食的游客团团围住时用手势示意他等一等,别吓到别人,他便站在旁边等,直到客人都散尽了,他才靠过去。他也试图跟店主交谈。

“我有一个朋友。”他突然开口道,把对方吓得不轻,“等我找到他,再回来付你的钱。”

店主呆愣着,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些什么,他略显窘迫地眨了眨眼睛,垂下脸,又换俄语说了一遍。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他想了一会儿,换德语再说一遍,男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不像是因为听懂了德语,而是这才意识到这个眼神阴郁的流浪汉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惊恐地“呃”了一声,又想干笑又有些来火,巴奇猜测他听懂了,便拿着香肠走开了,一颗心安定下来,眉头也松开了。他没有恐吓任何人,没有挥拳头或者大声威胁,他的记性很好,他记得这里,记得那个老板的长相和那个小吃摊遮阳棚的颜色,等他找到史蒂夫了,他就会回来付钱。

远处的钟楼突然敲响,钟楼下人头攒动,他停止咀嚼的动作,注意听钟声敲响了多少下,但离得太远,他没能完全听清,他找到一条长椅坐下,觉得有些口渴。刚才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人,有点像史蒂夫,但他没有一直盯着那人看,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可靠,看谁都像史蒂夫,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只要对方有金色的头发、宽阔的肩膀和高高的个头,他就忍不住多看几眼,但只要再认真观察两秒,就能发现巨大的差别,大到让他觉得羞耻,觉得一开始就不应该看错,这次肯定也不例外,况且刚才那个身影甚至带着帽子,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发色。阳光把他的脸颊和头顶都晒得热热的,他压低脑袋,吞咽的动作已经不像刚开始吃的时候那样急切,他又思考起那个问题,关于见面时他应该和史蒂夫说些什么,这是他最喜欢琢磨的事情之一,是最好的一个问题,比“史蒂夫到底有没有死”要好,比“还得花多少天才能回到美国”要好,比“一共欠了香肠店主多少钱”要好,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最好的问题里,半天都没有抬起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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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的等待,终于让我这个懒癌晚期的人把故事讲完了😂😂其实还有一个小番外,等本子发售结束后我会公开

PS: 昨天看到有小伙伴提问所以我再唠叨一下,预售日期暂定为10月4日,到时候我会把预售链接挂到lof、随缘文帖和围脖上,谢谢大家的支持(羞红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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