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神奇动物在哪里】梨子不愿掉下去 12 (暗巷组,接电影后)

第一章

前文

震耳的钝响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Tina直到走近了才意识到,那应该是巨怪发出的。她跟在Graves身后疾行,经过那个庞然大物的囚室,发臭的巨怪正用它那与身材比例不符的小脑门往栅栏上砸,迟缓又坚持,每砸一次都有灰尘从四周猛抖出来,凹凸不平的地面也随之震动,Graves厌烦地抬起手臂对它伸开五指,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那排坚硬的金属栅栏变成了某种类似粘土的材质,巨怪的脑门一挨上去,立马被黏住,动弹不得了。

好笑的是,它想钻钻不过去,拔更拔不出来,一对大鼻孔开始剧烈抽动,嘴巴张开,像是要愤怒地咆哮,Tina抽出魔杖对它射出一个噤声咒,它的体量实在太大,咒语只是让它喉咙里的动静减弱了六成,不过这也够用了,她转回上身,跟着Graves转过一个拐角,他们开始能够隐约听见傲罗们的说话声了。

“如果一会儿主席开始质疑我,无论质疑的内容是什么,不用替我争辩,不需要表现得十分信任我。你也不知道我刚才那半个钟头里究竟去哪了——你之前是用什么理由脱身离开的?”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就只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回了门钥匙那儿,然后回到了大厦……”

Tina越说越小声,她不用抬起眼去看,也不用问,就几乎能够感觉到Graves正在心里摇头。

“如果有人问起,我可以说我是去办公室里找你去了——”

巨怪咆哮的音量开始在背后恢复,这次Graves不需要压低嗓音了,他放缓步伐,让女孩走到自己身边:“不。那个逃走的苏奎米什女巫,就说你发现了她的踪迹。”他看了Tina一眼,“她身上总有股巴波块茎的气味,你说你循着那味道追到了地上,结果跟丢了,所以你擅自回到办公室,想要打报告给我去调她的卷宗档案,看她可能往什么方向去——记住没有?”

Tina赶忙点点头。她想问“巴波块茎”是什么,但她想了想,还是闭嘴了。他们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走道上到处散落着栅栏残片与破碎的石块,两侧的几间囚室已经彻底被毁了,Picquery和十几名傲罗正站在走道尽头,那后面原本是一间戒备森严的囚室,现在却只剩下一扇空荡荡的门框,被施了重重魔法的栅栏和钢铁门板已经不翼而飞,连同里面的囚犯一起消失了。Picquery首先听到脚步声,停下话头侧过身来,Graves在原地站定,礼貌地朝着他上司的位置微微欠身,“主席。”

“Mr. Graves。”包着华丽头巾的高挑女人好像并未因为他的缺席而感到特别的不满,也没有为了他此时的突然出现而觉得意外,“你去哪了?”

他一眼望见了Picquery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正是不久前在办公室里被他询问Tina在哪的男孩,既然这样,有些借口就不能用了。他往前迈了半步,直面Picquery的注视,用余光在她身后的人手的脸上快速扫了一圈,轻描淡写地答道:“我回去了一趟。”

“什么?”Picquery蹙起眉头,显然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荒谬。

“我立刻回了住处,在得知Grindelwald逃走的消息后。那里是这家伙在纽约熟悉的少数落脚点之一,他知道我白天只可能在沃尔沃斯大厦,所以如果他——”

“那么,你发现他的踪迹了么?”

Tina可以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不信任,但她仍然顺着Graves的解释问了下去。

“没有,主席。我只在屋子门口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在里面,也没进去过,所以我立即赶回来了。”

他来到Picquery身边,看向已经半毁的囚室里面。Picquery很有风度地往一旁跨开,好为她的安全部长疏通视线。

“他抢了谁的魔杖?”Graves对她身后的那个粗脖子男傲罗发问。那是William Ginsberg,情报部的副部长,情报部的前身是安全部下属的一个小组,前不久才在Picquery的主导下分出来,独立成部,Ginsberg是个嗓门如洪钟的中年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特务头子,眼下他浑身脏兮兮、灰扑扑的,和Tina他们一样,必然是同Grindelwald或被他放出去的逃犯交过手,“我们一个守卫的。给他灌吐真剂的时候大意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偷偷把手镣弄开的。”

“你们在这里审的他?”

Graves在一堆碎砖前蹲下,不用问也知道,之所以不把人带到审讯室审,正是为了避开他和他手下的人。他从碎砖之间捻起半撮还有热度的尘土,“你跟他正面交手了么?”

“没有,那发生得太快了,鬼家伙一抢走魔杖就把这儿炸开了花……到处是砖灰和浓烟,第一个被他放出来的是巨怪Amund,我们被他挡了半天的路,那些门钥匙房间的妖精——”

Graves站起身来,无意听这位副部长继续啰嗦下去。他隐约流露出的不耐烦只恰到好处地闪现了几秒,就在转向戴头巾的女人时消失了,“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了Portia,她说你要求他们去通知外事部的人,不要告知欧洲方面关于此事的消息?”

“是的。”

“恕我直言,主席,即使Grindelwald一开始是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的,但现在我们也犯了同样的疏漏,难道不应该……”

Tina的视线从她的上司脸上移向了Picquery,她知道Graves是在明知故问,只是在试图确认。

“我相信你我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国际巫师联盟来添乱,Graves,他们在默默然事件爆发前就已经威胁过要派代表团过来插手了。这次我们自己能解决,在任何风声走漏之前。”

“你似乎对此很有信心,主席。我们真的有这个把握吗?”

“你认为如果他没有逃走,我们最终能够怎么处置他?”Picquery用另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判他死刑?交给英国人?还是无限期监禁?”

“我还以为我在对他的审讯与处置上已经没有任何发言权了,主席。我全程都没有参与其中。”

“就当作你康复期间的一次练习,Graves,说说你的想法。”

他停顿片刻,跨进了囚室,环视三面伤痕累累的石壁,“我们没有正当的罪名能够立即判处他死刑。他没有在美国的土地上谋杀任何一名巫师。”

“或者麻鸡。”Picquery低声补充,无意打断他的话。

“我们也不想让他被引渡。欧洲人已经放他从手心里溜走不止一次,何况那里是他活动的大本营,一旦他在那里纠集起人手和势力——”

“等他下一次踏足北美大陆时,就不止是冒充什么人招摇撞骗那么简单了。”

说到“什么人”这个单词时,Picquery意味深长地放慢了语速,除此之外,Tina只感到了这两位魔法国会最重要的人物之间没人能插得上嘴的的节奏。如果Ruby说的那些传言都不假,那么,或许即使二人政见不同,并且暗中互相都有小动作,多年共事的经历也早已让他们培养出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换句话说,他们对彼此的思维方式与行事风格想必都知根知底。

“所以,我们手里的选择并不多。”Graves转过身,看回他的上司,“只能看住他、囚禁他,尽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任何可以获得的信息……”

他视线一转,望向Ginsberg和Pichquery身后其他几名身居高位的傲罗,“我们做到了么?”

这句问话八成是抛给Picquery的,Tina听出来了。她现在逐渐开始能够判断出Graves的每一句话是否另有所指,体会出其中的言下之意,比如眼下这个问题——你们拦着我这个安全部和重案调查部部长参与其中,现在让人跑了,那么,你们至少在这几天的审讯里撬出了点什么有用的吧?

“我们问出了他来纽约的目的,他是来找默然者的。”Ginsberg拖长了调子,仿佛说得越慢,他的回答就会越有价值似的,“他得知了之前在纽约发生的一系列不寻常的事件,他相信这与默默然的力量有关——”

“我想这不用审讯也是明摆着的。”

“他说了他的计划,他要联合‘新大陆’的力量,同他一起组建——”

“‘更伟大的利益’,是的,我们都很清楚Grindelwald的那套宣传口号。”

粗脖子男人的脸涨成了通红的猪肝色。他时而紧盯着Graves,时而闪开视线,他像是还习惯性地对眼前男人怀有敬畏,同时又秘而不宣地恼怒着,“他还说出了几个信徒的名字,过去从来没有曝光过的,都是英国魔法部的家伙。他说了他在北美认识的一些巫师的名字。”

“我是其中之一吗?”

Tina惊惶地看向Graves,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情报部副部长一起瞪大眼睛的还有Picquery身后的傲罗,Graves眯起眼睛望着他们,好像并非自己言出惊人,而是对方的反应更加没有道理似的。

“难道你们没有问他这个,主席?”他终于扭头看向女人,礼数周全地把矛头对准过去,“你们肯定问了,关于我是否在遇袭前就与他有过交情。他是怎么说的?”

“不如你先告诉我们,怎么样?”Picquery此刻反倒放低了音量,她的语调是那么平稳沉静,无需靠嗓门来让自己的话清晰可闻,“给我们一个对照。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你怀疑吐真剂对他并不起作用?”

“先回答问题,Graves。”

“不,我从未与Grindelwald有过私交。”Graves硬生生地脱口而出,让人感到他多少被这问题冒犯了,只是出于对提问者的尊敬才愿意配合,“我们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情’。”

Picquery望着他,片刻之后才开口问Ginsberg:“Grindelwald也说,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Mr. Graves,对么?”

“是的,主席,他是这么说的。”

“这就很棘手了。如果你说的是实话,Graves,Grindelwald就没有撒谎,吐真剂发挥了效果。如果吐真剂生效了,他为什么会说那男孩还活着?”

Graves立刻皱眉道:“他说什么?”

一股奇怪的直觉告诉Tina,Picquery并不像是被Graves的明知故问蒙在鼓里。她这么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不是被Graves牵着鼻子走,把自己做决定的理由和盘托出,她是在声明,声明她对事态的发展仍然拥有足够的判断,哪怕什么人此时此刻对她有所隐瞒,也不会真的构成多大的障碍。

“看看那条手镣。”她冲着囚室里地上那两截断裂的铁镣抬了抬下巴,Graves走过去,“我对它施了一个重现咒,见到了它最近一次被用魔法挣断时的幻影。五天前,Grindelwald就用无杖术把它弄开了。”

“地牢里所有的刑具都是抗咒语、抗无杖术的……”

“他是Grindelwald,他有这个本事。是我轻敌了。”从进来到现在,Tina第一次在Picquery脸上察觉到近似懊悔的神态,“他有整整五天的时间抢走魔杖,逃出这里,但他等到了今天。为什么?因为他相信那个默然者还没死。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他曾问Ginsberg,为什么没让真正的Percival Graves来审他。”

Graves迅速看向Ginsberg,对方阴沉着脸补充了一句:“我说你还在医院。他要求见你。”

“他相信如果那个男孩还活着,会去找你。”

“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是你下了处死Credence Barebone的命令,那天我不在场,你们来告诉我你们都亲眼看见了什么。Tina,你看到他躲开傲罗们的咒语了吗?”

“没有,Sir。”

“你看到他逃走了吗?”

Tina继续摇头,“没有,Sir。受到攻击后,他……和默默然一起化成了碎片。”

“那么,Picquery主席,”Graves转回脸来,盯着女人的眼睛,“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来告诉我,Graves,你觉得吐真剂对Grindelwald起作用了么?你们过去真的毫无交际,还是那男孩真的死了?”

“即使他能抵抗吐真剂的效果,也不代表他说的全是假话……”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Tina才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是多么突兀与不合时宜。她羞耻而尴尬地低下了头,但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是错的。

“我只是想说,如果吐真剂无法影响他,他就可以选择要不要撒谎。”

Picquery望着Tina,起初的意外神情转成了若有所思的微笑。

“你说的有道理,Miss Goldstein。”

她朝着走道的另一端缓缓踱了几步,从另一个角度查看地牢受损的状况。或许她只是在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做最后的决定,决定她要相信Grindelwald哪一句话是实话,没有过多犹豫,她早在同Graves交谈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

“Ginsberg,追捕Grindelwald的行动由你负责。”

Graves难以置信地大步上前:“主席——”

“你有你的任务,Graves,不会继续让你在家休假了。”她侧过身,没有看向任何人,“你去把那个男孩重新找出来。”


*** *** ***


Queenie停下脚步,转向街道右侧,似乎发现了他们的目的地。Credence站在她身后,同她一起打量眼前这栋房子。

“上西区第六大道,二十三号街一百七十号,两层独栋灰石屋,临街一面的阁楼屋檐上开了两扇小窗户……”Queenie小声复述出她在从Percival Graves那里读到的地址和描述,“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扭脸对着男孩笑了笑,像是在给他加油鼓劲儿,告诉他他们终于找到了。她又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确保附近没有什么行人注意到他们俩,也没有哪户人家的窗户后头站着一个爱盯梢的邻居,这是条整洁而宁静的街道,一幢幢独栋住宅排列得井然有序,没有随地可见的垃圾或小水洼,没有拥挤而臃肿的连栋公寓楼,这是像她和Tina这样的女孩绝对负担不起的地段,Queenie不禁开始好奇这是Graves租来的房子,还是属于他自己的家产。

“你觉得这里有人住吗?”她问男孩,“Mr. Graves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也许是他女朋友的家?”

这是一句玩笑,但Credence望着灰石屋门前的台阶,没有反应,Queenie意识到他可能是冷了,他们走得太匆忙,她只胡乱找出一条围巾给男孩绕上,就拉着他出门了,他身上只穿着昨天Tina给他找出来的那条灯芯绒长裤和条纹毛衣,外面虽然也有些阳光,但天气还是冷的,男孩的鼻头和手掌骨节冻得通红,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低温,他并没有跺脚、发抖或者捧起两手摩擦呵气,只是瑟缩着脖子,徒劳地抵御钻进衣领里的冷风。

“我们进去吧。”

Queenie领着他踩上台阶,来到屋子门前。两扇厚实的黑松木双开门上各有一道把手,共同被一把大挂锁拴着。她小心地摁响右上方的门铃:“你好,有人吗?”

没有任何回应。Credence注意到那把大锁是开着的,他指给Queenie看。

“有人吗?”Queenie把锁摘下来,偷偷摸摸地推开门,往里头走了一步,“你好?”

走道里一片昏暗,什么都没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退回到门外,把大锁重新拴上去,“他告诉我有口令,我差点忘了……口令是什么来着?稍等一下,让我想想,口令……啊,对了,是这个,我想起来了。”

她拉住Credence,往后面退开半步,最后一次回头环视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人发现他们。

“你想试试看吗?”

“什么?”男孩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Queenie,她已经对着那把锁弓下了腰。

“这里肯定被施了空间藏匿咒——是一种特殊的魔法,等进去了我再跟你解释——我猜这应该就是口令接收器,有时候它是一把普通的锁,有时是一幅画,我还见过用镜子的,那很诡异……总之,只要我们说出正确的口令,它就能让我们通往真正的屋子里去。”她直起上身,对着Credence挤了挤眼睛,像是在撺掇他做什么坏事儿似的,探到他耳边,“口令是‘紫色月亮、肉桂樟脑球与奥兰治大街的溜冰场’。来吧,你去说。”

男孩看回门把手。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他凑过前去弯下腰,对着挂锁轻轻开口:

“‘紫色月亮,肉桂樟脑球与奥兰治……奥兰治大街的溜冰场’。”

两三秒钟过去后,铁质锁钩的一头突然自己戳进了锁芯,发出一连串咔嗒咔嗒的声音。Credence连眼睛都忘了眨,他以为这一天一夜里自己已经见识到了足够多奇妙的事情,然而此时发生的事仍然让他震惊得不知作何反应:锁芯的表面居然浮现出了一张脸,这脸上嘴巴、眼睛和鼻子一应俱全,它的表情像是刚被吵醒,两条眼缝半睁不睁的,扁小的嘴砸吧了几下,直到Credence站直身子,说不出话地往后退开,它才转动眼球打起了哈欠,屈尊纡贵般的看向门前的两位来客。

“你好,是Mr. Graves让我——”

“哪一个Mr. Graves,哪一个?”大挂锁懒洋洋地打断了Queenie礼貌的自我介绍。

“呃,是Percival Graves……”

“Percival Graves,Percival Graves。让我想想……”大挂锁扬起眉毛,如果它真的有眉毛的话,至少Credence看到了它的两条眼皮正在往上皱,接着它突然怒目圆睁,之前的慵懒大概都是装出来的,“当然是Percival Graves!除了他还有谁!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从不肯停下来听我说两句,动不动就不告而别,不告诉我他去哪儿,多久后回来!下周他的二十九岁生日,别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生日快——”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Percival Graves吗?”Queenie怀疑地和身边的男孩交换了一个眼神,“Mr. Graves怎么说也有,四十出头了?”

“你说啥?”挂锁惊愕地拖长了嗓子,“他多大……等等,现在是哪一年?”

“一九二九年。”

“啥???”

从挂锁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它正在经历一场大型精神崩溃。Queenie本不想打断它,但没有办法,她必须快点把Credence带进去,“听着,先生,你能先让我们进去吗?我们已经说出了口令,而且——”

“一九二九年??一九二九年!!我真他妈的不敢相信,他过去虽然也忘记把我唤醒过,但最多一次也不过十六个月,我以为我那次跟他已经谈得很深入、很清楚了,绝对不能再……结果他就这么让我锁了十三年??十三年!”挂锁痛心疾首地嘶吼起来,好在它即使是吼,音量也没高出多少,也没有喷出唾沫星子,它的眼睛转向Credence,还在骂骂咧咧的,“你把他给我喊过来,我要跟他谈谈,太过分了!我在Graves家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没有人像他这么对待过我……你的头发怎么了,Patrick?还有您这身衣服,你今天可安静得不像话——这小妞又是谁?”

它忽然压低了声音,好像这样就真的能让男孩身边的金发女士听不见他似的。Queenie一头雾水,Credence茫然万分,它也察觉出气氛有些怪异,稍稍冷静下来,故作沉稳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继续发问:“不对,哪里不太对。你们是在逗我玩呢吧?十三年,你看着可不像老了十三岁,Patrick,你看起来真的很怪,这难道是什么新的便装造型之类的?”它在男孩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可疑,两眼又挪向一旁的女孩,嘴巴还冲着Credence,“该不会是你们分手了,你想带着朋友来偷东西吧?”

Queenie的眉头皱在一起,她满脑子问号,张开了口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又瞅了一眼Credence,憋了半天才憋出她最没有头绪的那个问题:“……谁是Patrick?”

挂锁也愣住片刻,“你们还在逗我玩?现在到底是哪一年?等等,那房子……”

它锁钩一转,把自己翘起来,努力朝街道对面望去。Credence察觉到自己的胳膊似乎妨碍了它的视线,往旁边跨了半步,它盯着正前方那栋三层红砖住宅定睛一看,两眼睁得有鳄鱼卵那么大,它又左右各转了半圈,扫视这条路上的其它建筑,Queenie觉得它大概又要崩溃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握住男孩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以防挂锁再嚷嚷着吓到他。

“好吧,好吧,我看见了。我知道了,好吧,你们不是在逗我玩,”挂锁低沉地自言自语了起来,大概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以至于它连勃然大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没有十三年,起码也有五年以上了,这种程度的变化。天啊,真的是、这真的是一九二九年?这真的是一九二九年。你也不是Patrick?”

没等Credence作出什么反应,它又抢走话头,自顾自地分析了下去:“你不是Patrick,我一开始就不该认错的,我的眼神越来越差了,你显然不是他嘛。发型不对,衣服不对,眼神不对,连站姿都不对,你们长得甚至没有那么像,只是一般想而已,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错的。你们是谁?”

“我是Queenie Goldstein,这是……”Queenie犹豫了一秒,但她觉得既然他们选择相信了Graves,也就应该相信他的挂锁,“这是Credence Barebone,Mr. Graves可能还没跟你——”

“当然没有,小姐,他让我睡了十三年呢。我是打算问你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你大概会告诉我‘说来话长’,对吗?”

Queenie郑重地点点头,几乎松了口气。挂锁沉思了一小会儿,它的眼神让Credence忍不住觉得,如果它有胳膊和手指的话,它现在大概正抱着胳膊,用伸开的拇指和食指卡着自己的下巴。

“是Percy让你们过来这里的?”

“是的。”Queenie赶忙回答,“他没有太多时间,只是悄悄告诉了我这个地址和口令。”

“好吧,让你们先进去也无妨,既然他对你们信任到了愿意告诉你们这个地方的口令的地步。你能把口令再说一遍吗,年轻人?”它看向Credence,“只是保险起见,我要再确认一遍,这是老规矩了。凑近点儿,对着我说。”

Credence顺从地点点头,重新弯下腰,靠近挂锁,“‘紫色月亮,肉桂樟脑球与奥兰治大街的溜冰场’。”

随着一阵脆生生的咔哒声响,锁钩的一头在锁芯的插孔里反复开合了三次,Credence以为会发生什么重大的变化,但并没有,一切如常。Queenie抬起手来,将双开门中的其中一扇推开,走道里依然空荡荡的,但和他们第一次进入时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她转身对男孩招了招手,让他也进来,他们顺着走道来到起居室,壁炉里燃烧着的柴火不时刺啦作响,Credence环顾周围,这屋子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让他怀疑这里或许几天前都还有人居住,虽然地板和座钟表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挂在墙上的人物画像都是空的,只剩下那些常见的肖像画背景,更别提门前的那把挂锁还觉得自己活在一九一五年,完全不知道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你觉得冷吗?过来这边,”Queenie对他抬起手勾了勾,“这边暖和。”

他走到壁炉边,对着温暖的火焰伸出胳膊,两手轻轻摩挲。他的视线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可看的地方太多了,他看到几个四角坠着流苏的沙发坐垫在壁炉前随意摆放着,立在墙角的那尊大座钟上共有三个表盘,最中央的那个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右侧的那个有五段颜色不同的刻度,指针指着红色的“紧急”字样,左侧的表盘没有刻度,只有六七根小人模样的指针,它们每人都抱着一把乐器,Credence认出了一台手风琴、一根长笛和一把尤克里里,剩下的看不太清楚,这些乐手们绕着圈你追我赶,每当有谁被追上了,就要站在原地弹奏一曲。Queenie走向座钟旁的立柜,那上面摆着一台留声机,喇叭是黑色的,内侧边缘画着一圈美丽的花朵,Credence没看出那是什么花,转台上还摆着唱片,Queenie把唱臂推过去,搭上唱针,甜美俏皮的女声立即从喇叭深处传出,好像只被打断了没多久似的。

“没想到Mr. Graves爱听这样的歌。”Queenie咯咯地轻笑起来,“你喜欢音乐吗,Credence?”

Credence想要点头,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充分的理由,母亲从不允许他们听除了颂歌之外的音乐。他想了一下才说:“我听得很少。你喜欢吗?”

“当然啦,谁会不呢?”

Queenie随着唱片里女声的唱腔轻轻舞动起来,曼妙的身姿在起居室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扭动、旋转,脚尖随着节奏轻敲地板,让整间屋子都明亮了起来。Credence露出笑容,他往后退,给Queenie腾出更多空间,他觉得自己的脚后跟碰倒了一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闪闪发光的玻璃罐,罐子盖掉开滚到了沙发底下,他蹲下去,伸手把罐子扶正,里面原本闪烁着的一小团微弱的蓝色火焰,现在不知怎么的,火苗苟延残喘地摇晃着,就要熄灭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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