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神奇动物在哪里】梨子不愿掉下去 19 (暗巷组,接电影后)

第一章

前文


Credence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了店员为他挑选的第二根魔杖。振翅灌木,黄嘴狮鹫的羽毛,八英寸,质地比刚才那根更坚硬,如果是放在他自己的手里,肯定会显得有点短,但现在拿着正好。

“别紧张,你做得到!”

Modesty小声给他加油鼓劲,还有一旁的Queenie,她们都用那种鼓励的眼神望着他,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也和过去一样,只是出于他内心深处难以克服的恐惧和不自信。他握紧魔杖,睫毛颤抖着,眼神飘向了站在展厅东侧的沙发前的男人,Graves被那位店主模样的女士挡住了大半边身子,但Credence知道他正在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重新直视前方,他能感觉到还有一双锋利的、炽热的视线正直冲着自己切过来,是不远处那位年轻父亲的,他试着不去理会那有些怪异的炽热,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手里捏着的魔杖上。

“来吧,再轻挥一下试试。”店员男巫小声引导道。

他看向左前方的立柱,抬起胳膊。他还没开始挥动手腕,就意识到这一次尝试也不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魔杖在排斥他的掌控,他的身体仿佛也在极力排斥魔杖,他脸色发白地咬紧了嘴唇,试着不去理会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的刺痛感,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腕——刺痛感瞬间放大,如同一张忽然蔓延裹紧的网,他难以忍受地闭紧双眼,控制住不痛呼出声,又逼自己重新睁开了眼睛。如果他连魔杖都拿不稳的话,还谈什么学习魔法,谈什么成为一名巫师?他抬起胳膊,把魔杖换到另一边手里抓着,也许换一边会奏效,他望向立柱后面的一张木制支架,上面摆了细口玻璃花瓶,花瓶里面寥寥插着几根没有生叶开花的植物,他仔细回忆Mr. Graves教给他的飘浮咒的要领,对准了其中的一根。

玻璃的迸裂声盖过了魔杖掉在地上的响动,也盖过了他踉跄着向后倒去的脚步声。几名女性顾客发出尖叫,Modesty惊恐地捂住了嘴,年轻的店员们都吓呆了,大概谁都没见过这种程度的“不匹配”,Credence花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把那些已经变成碎片的花瓶玻璃一一捡起,还是应该先向周围人道歉,最后他决定先把那根崭新的魔杖从地上拾起来,他刚伸出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鞋跟与地面的敲击声,他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店主,和Mr. Graves相谈甚欢的那位女士。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女人审视着小女孩模样的他,并没有立刻发话。他稍稍抬起眼,扫了一眼那块地面,Mr. Graves没有跟过来,这多少令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提起一口气——他让他失望了吗?

“有的时候,魔杖们的确也可以如此挑剔。”

来人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不确定是否该继续去捡。

“你不是故意的吧?”女人姿态优雅地在他身边蹲下,皱纹满布的眼角略微眯起来,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魔杖,让人看不出她是在说笑,还是真的在怀疑眼前的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像那种爱使小手段出风头的蠢孩子。”

“我、我没有……”

“别在意,这并不重要。”她捡起魔杖,交还给站在一旁还有些慌乱的青年男巫,“将它放回去,把这边第四列和第五列的拿下来。”

“两列全部?”

女人这才转过头看他,透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刻薄:“难道我已经到了口齿不清的年纪吗?”

小店员立刻不作声地退开,走回到墙边,小心翼翼地用某种商家自创的摘取咒将那一根根立在光滑墙面上的魔杖召下来。

在店主女士的强硬指领之下,他们开始不厌其烦地让Felicity反复尝试,从最短的八英寸直到就连拿在高壮的成年男性手中也未免长了些的十七点五英寸(拿在Credence此时的手里,可以称得上像是某种小型晾衣杆),从无比柔软的桤木材质到又重又硬的雪松木材质(Modesty觉得那握起来和火钳的柄没什么两样),还有无数种珍奇的杖芯:珍珠母,火蜥蜴鳞片,阿拉斯加独角兽的羽毛……可无论是哪种组合,都无法在Felicity的手中发挥出除了制造混乱之外的任何效果。

“试试这一根!”在数十次失败之后,店主女士几乎陷入了偏执,她似乎难以接受自己竟然无法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挑出魔杖的事实,更加用力地抓住了Felicity的肩膀,把那根从另一面墙上取下来的十三英寸长的魔杖塞进她手里,“试试它!”

Credence还在大口喘息着,没能从之前那一连串与各色魔杖的激烈抵抗中缓过劲儿来。每一根魔杖好像都对他怀有深切的敌意,他体内的力量也对每根魔杖都报以更加凶猛的反应,他的手抖个不停,打战的牙齿也快咬不紧了,看到他这番胆怯犹豫的模样,Modesty不忍心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那位女士专横地制止了。

“可、可是……”她着急而委屈地转头看了Queenie一眼,大女孩也很揪心,但她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确是有人需要付出一定的精力和代价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魔杖的,这种情况在巫师社会并不算罕见——但是,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在场的成年巫师们都无法否认,这个孩子此刻所遭遇的困难程度是他们从未目睹也从未听说过的——“可是他……她看起来很痛苦!”

妹妹的声音让Credence更加心慌意乱,他像是握着一把匕首那样犹豫地握着魔杖,目光低垂,徒劳而慌乱地四处搜寻着什么,不小心对上了那个迟迟没有走近的男人的脸。他望着Graves,男人也正在望着他,他无法从那蹙起的眉头间读出任何情绪,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拼尽全力就放弃,一定会让男人失望……

他抬起头,这一次没有再对准展厅内的任何东西。他要继续尝试使用魔杖,但不想再冒险造成更多破坏,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闭上双眼、挥动手腕,依然是那个最熟悉的飘浮咒,他没有张开嘴发出声音,两脚便悄然离地了。

Modesty瞪大眼吸了口冷气,Queenie猛地掐紧自己的外衣袖子,就连站在远处的Graves也不由地向前迈出半步,死死盯着Credence腾空而起的小小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露出宽慰的笑容——看来这把魔杖奏效了,它没有像之前十几根那样折磨Credence,让Credence失去控制,它甚至帮助他飘起来了——然而他比任何人都率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大步绕过沙发,看到Credence另一边的小手正在袖口里松开、握紧、松开再握紧,像是在抵抗某种就快要整个吞噬掉他的痉挛……

“Credence!”

在Modesty的惊声尖叫中,Felicity的身体在距离地面五六米处的位置重重摔了下去。小姑娘的突然坠地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以至于几乎没人发现她的妹妹刚才喊出了一个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Queenie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搂住了她,Modesty终于害怕地哭了起来,Graves惊愕地停在原地,极力用理智劝说自己不要继续靠近,而Isabel Kiddell,那位五十岁上下、留着乌黑短发的店主女士,嘴里念念有词地呢喃着什么,独自来到了展厅西侧最暗的一角,从腰间抽出几串精巧的钥匙,挑出一把打开了角落里的玻璃柜。柜子里陈列着五根看起来出奇昂贵的魔杖,她揣着它们走回到Felicity身边,拉开了她的妹妹和那个金头发大女孩,专横地把又一根魔杖塞到了她手里:“你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亲爱的,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例子,我见到过……那些最卓越的男巫和女巫总会在被魔杖挑选的过程中经历种种困难,你必须勇敢面对——”

“可是她受伤了!”Modesty挤回到女人的胳膊肘旁边,带着哭腔同她争辩,“这些魔杖在伤害她——”

“它们不是在伤害她,傻丫头,它们在测试她!”Kiddell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一般,“还从来没有什么人在我这里找不到一把合适的魔杖,从来没有,不管是最愚笨的还是最聪颖的,这里总有一根真正属于他!试试这根,最上等的桦木,猫豹的毛……”

她不由分说地把那根还未抛光的魔杖塞到Credence手里,又包住了他的小手,让他不得不紧紧握住。Queenie也想要站出来说点什么,又犹豫着停住了,如果这位女士说的是对的呢,也许真的是那些魔杖在考验Credence呢?毕竟Credence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也许这真的是他的必经之路,更何况,如果他没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以后还怎么能继续系统地学习魔法?她知道的所有魔法学校都只提供以魔杖为基础的教育,即使Credence不会去上学,哪怕只是在家自学,也几乎找不到一本教材书籍是以无杖术为前提的。就在Queenie踌躇的同时,Kiddell女士脱下了自己的雪貂披肩,并把她和Modesty从Felicity身边拉开了,女人举高魔杖,对着天花板划了半截圆弧,浓密的乌云凭空显现而出,它们翻滚了一阵,在Felicity的头顶迅速聚拢、越升越高,骤然落下了雨点。

“握紧它,让它引导你的力量将雨停下!”Kiddell把她那条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披肩扔到了身后,对着被倾盆大雨集中包围了的Felicity大喊,“别想逃走,除非你想让别人也陪你淋雨——那乌云会一直跟着你!”

这下Queenie彻底无法接受了,这太过头了,她抽出魔杖,对着Credence头顶大声念出“云咒撤回”,而雨点没有停止,乌云也并未消失,她又试了一连串别的咒语,全都不奏效。愈演愈烈的雨水把Credence困得密不透风,如同某种武器、某种刑具,她焦急又愤怒地瞪向还在紧盯着他的中年女人,Isabel Kiddell对于周围人的目光根本不予理会,她缓缓绕着大雨转圈,像是认定了里面的小女孩会在濒临崩溃之际与魔杖发生奇迹般的联结,Modesty试图冲向雨水降落的那一小块范围里,想要抱住Credence,她害怕那团黑雾又要从Credence的身体里跑出来了,但女人在他附近施加了无形的障碍咒,让人闯不进去,她无助地看向Queenie,又转过头朝着Mr. Graves站立的地方望去,她想要大声呼喊他,求他快些过来,赶走那笼罩住Credence的雨水,她知道她和Credence都不应该表现出任何认识Mr. Graves的迹象,可如果在场的人里还有谁能让那位疯疯癫癫的女店主停下,就只剩下他了。

“Mr...”

Modesty刚一开口,就立刻停住了。她看到男人抬起胳膊,正从西裤口袋里掏出魔杖,显然是准备出手阻拦这荒谬的一切,她高兴地转回头,等待着Credence头顶的大雨消失——

魔咒从另一侧倏地刺过来,在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淡青色的光。雨水敲打地砖的声响戛然而止,乌云由浓转淡、向上升高,绕着水晶吊灯的灯罩蒸发殆尽,Modesty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双胞胎模样的Credence,一边用手抹开他那被雨水彻底打湿的、全部黏在了前额上的头发,一边扭过上身朝魔咒发出的方向望去,是那个男人,她们在糖果工坊遇到的小男孩的年轻父亲,他还在用魔杖指着Credence,雨水消失后的展厅一时间极度安静,他好半天才缓缓放低手臂,把魔杖收回到大衣内侧的暗兜里。

“你在做什么,先生?”Isabel Kiddell面露愠色地往前一步,“如果你是希望由我亲自为你挑选魔杖,请等——”

“不必了,女士。在目睹了你的所作所为后,我确信这间老店为顾客甄选魔杖的水平实在是名不符实。”

男人抓起小儿子的胳膊,似乎准备离开了。他有一张温驯无害的脸,眼神中却透露出几丝相反的气质,他的嗓音是一种刻意压制下来的低沉,仿佛如果他允许自己稍稍肆意些,说出的话便会比这还要失礼得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间店铺自从我父亲开办以来,已经为——”

“她不需要魔杖。”

Modesty糊涂地眨了眨眼睛。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回自己用双臂环拥着的“姐姐”,想要确认那位先生的确是在说Credence,Credence也正在望着他,被刚才那句突兀的论断给弄傻了。

“什么叫‘她不需要’,任何拥有魔法能力的人都——”

男人态度傲慢地摇起头来,如果Isabell Kiddell没看错的话,他甚至在笑。藏在那笑容后头的不是喜悦,也不是嘲讽,那类似某种纯粹的讶异,来自极端自负和极端天真的混合体,如同学龄前的孩子讶异于冬季的溪水会结冰,他讶异于周围人虽然个个都睁着眼睛,实际上却简直堪比失明:“你说她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但到底如何与众不同,你半点头绪都没有。逼迫她使用魔杖,以为她的那股力量能像我们所有人这样,被一根木头、一条神经、一缕动物羽毛所驯服,所引导,多么单纯可笑的一厢情愿……”

余光的另一头出现了某个黑色的轮廓,Modesty偏过头去,看到Mr. Graves正在慢慢朝那边走。他眉头紧锁,从后颈到脊背都挺直得近乎僵硬,他的步幅很小,每一次向前迈出的动作都及其轻微谨慎,这不是无谓的努力,那位父亲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再强大的魔法力量,都需要一根魔杖来配合施展!没有魔杖,巫师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挥手掀翻餐桌,或者野蛮地纵火,而若是想要掌握真正精妙的法术,若想要达到更高的层次,无杖术是行不通的!”

“那是对凡人而言。“

男人放开了小儿子的胳膊,抬起头直视着比他年长许多的女人。如果说他一开始只想略作提点,并不打算花费过多精力进行争辩,店主刚才那番声明显然扰乱了他的计划,他收起笑容,骤然提高的嗓音变得既压迫又冰冷:“别举例来反驳,我知道你们所谓的‘天才’和‘佼佼者’都是什么货色,略微敏锐几分的头脑或者依靠拙劣巧合的运势就能轻易造就,哈,这些不过是凡人中少数不那么平庸的角色,就给你们造成了‘与众不同’的错觉,而蕴藏真正卓越、真正奇妙的力量的孩子……”

他轻轻调转下巴,将视线落回到了Credence身上。Credence望着他,忽然感觉到手指一阵过电般的抽搐。

“魔杖只会是她的阻碍。”



*** *** ***


Graves一直盯着男人腿边的那个小男孩。你很难找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像他现在这样的听话,他不哭、不笑、不闹,不抓着父亲胡乱扭动,也不放肆地到处乱跑,只是服帖而呆滞地站在男人身旁,连呼吸的幅度也不太明显。他看起来像是没睡醒,或者正在经受重感冒,垂落在裤缝旁的小手和穿着童鞋的小脚都没什么力气,只有苍白的颈脖间或抽动几下,如同人们在噩梦中偶尔会猛蹬小腿,但也只是难以察觉的一瞬,随即就变回了原先那副模样:乖巧,安静,缺乏生气。

别贸然上去,不要轻举妄动……Graves在心中艰难地劝阻自己,中了夺魂咒的人极易在突然清醒的惊吓中遭受精神创伤,更别说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无论如何,他要在保证那孩子安全的前提下行事。

然而,那个前一秒钟还沉浸在激愤之情里的年轻男人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从跨入这间展厅起就留意到了Percival Graves的存在,刚才短短几分钟里的忽视纯粹是受情绪影响,眼下他坦然地迎上了Graves的目光,一派从容自若,和善的年轻面庞上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无辜,好像对于来人的戒备和敌意完全不知缘由似的。

“先生,我注意到你的儿子脸色不太好。”Graves在距离他三四米的位置停下脚步,拿出同样镇定和略显困惑的神色,“是被刚才的意外吓坏了吗?”

“噢,谢谢关心,他只是有些害羞罢了。”

“是吗?”

Graves的目光在男孩父亲脸上扫了一圈,没能揪出什么可疑的痕迹。他故作轻松地上前两步,在小男孩面前单膝蹲下,“你陪你爸爸来这里买魔杖?是买给你妈妈的吗?”

他的重音放在“爸爸”和“妈妈”这两个称呼上,这奏效了,小男孩神情恍惚地动了一下脑袋,像是有根无形的发条被轻轻拨转了几度。父亲模样的男人重新抓握住他的胳膊,Graves高度警戒地站起身来,男人最后看了一眼Credence,又看回Graves的脸。

“原形立——”

“昏昏倒地!”

为时已晚的魔咒只击中了墙壁,男人已经带着小男孩幻影移形了。Graves转身看向Isabel Kiddell,女人刚才的现形咒还没说完就被他的昏迷咒打断了,她看出了端倪,一脸不可置信地大步走向展厅的前门,“那是谁……不可能,这里是不允许幻影移形的,他怎么可能……”

“一忘皆空。”

Graves努力不让自己被情绪影响——他居然没能一开始就认出那个男人的伪装,他以为只要他本人在场就不会允许任何意外的出现——他不由分说地开始对屋子里的人徒手施放遗忘咒,除了Queenie、Modesty和Credence,没有漏过一个,他知道男人跑不远,丰饶角巷的每间店铺都被施有出于防盗考虑的反瞬移术,主出入口的那栋酒店更是无法用幻影移形或任何一种非正常的手段直接通过,无论能力再怎么高强,那个人都只能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移动。他冲到展厅朝阳的那一面,扯开厚厚的遮光帘,他一眼就看到了路对面的Tina,她正朝着某个方向眺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异样而想要跟过去,他刚要对玻璃窗念消失咒,背后突然传来Modesty的叫喊声:“Felicity!”

好在这一次她记住了不能喊真名,如果眼下的情景还剩什么能令人心生安慰的话。Credence湿淋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前门,Queenie和Modesty刚想转身去追,Graves跨过去拦下她们:“我去追他,你现在就带Modesty回家,Queenie,现在立刻。”

“那个男人是——”

“也许是,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推着大小女孩往外撤,一边回头看里面那些刚刚从遗忘咒的副作用里缓过神来的店员、顾客和Isabel Kiddell,一边带着她们走出展厅,“走吧,趁他们还没注意到地上的一团乱,我会把Credence平安带回去的。快走,就现在!”

泪痕未干的小女孩显然还想说些什么,但Queenie心领神会地对他点了点头,拽着Modesty快步离开了。展厅门外那个负责接待的男人显然被一连串离开的顾客弄懵了,Graves近乎不耐烦地挥手对他念出遗忘咒,便两步并作一步地跑出了魔杖铺,他远远望见了Tina的背影,高个子女孩已经快步走在了某条夹在酒吧和咖啡馆之间的小道里,他幻影移形过去,双脚还没在路面上踩稳,就一把抓住了下属的胳膊:“你看到——”

“里面发生了什么??”Tina看到是他,没来得及受惊吓就着急地跳了起来,“你们怎么让Credence一个人跑了出——”

“他往哪边跑了?”

“我不知道!他一开始冲着那边跑,像是在追一个什么人,”Tina转身指向魔杖铺所在的主路,“我冲过去追他,他不听我的,或者根本没听见我,然后,然后他就消失了?”

Graves几乎被Tina的慌张给影响了,他松开她的胳膊,又握紧拳头,极力控制自己别对着她吼:“什么叫消失了?”

“我、我不知道!他就是……消失了,就像市政厅事件那天一样,他就那么忽然化成一团、一团黑烟,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别的位置重新出现——”

“他在追那个男人,”Graves的嗓音忽然间恢复了低沉冷静,像是走进了冰窖里,“他想找到他。”

“什么人?”Tina惊恐万分地瞪着他,着急得快要结巴了,“他跑出来之前,我看到一个带着小孩的男人突然瞬移到了街对面,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是MACUSA的——”

没等她说完,Graves就粗鲁地抬手打断了。她顺着他指向的位置望去,几缕灰黑色的烟雾在一处拐角后面乍现,又瞬间窜离,消失于两人视野无法触及的另一头。Credence甚至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默默然的形态,而不是被默默然所吞噬,他在无人的小道里盲目穿行,左右转向全凭模糊的直觉,他很快又快要回到丰饶角巷的主路上了,不能再以这副形态示人,在一间靴子店无人的后门外他恢复了Felicity的模样,而那个男人的身影仿佛又在前方不远的某处闪现了一下,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他太小了,或者说Modesty的身体太小了,成年男巫和女巫们总是挡住他的去路,他不得不像一只滑溜溜的小猫小狗那样,在人们身旁的空隙间艰难穿梭。他经过了魔杖铺的门口,经过了乐洋洋糖果工坊,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正孤零零地站在糖果店前的台阶上,他冲过去弯下腰,喘着气问:“你的爸爸在哪?”

“爸爸……”小男孩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擦着眼睛,“爸爸,妈妈……”

“刚才带你去魔杖店的那个人,他往哪里走了?”

“妈妈……呜呜呜呜……”

Credence明白他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但他不能丢小男孩一个人在这儿,他拉起他的小手,带着他走下了台阶,“你是和你妈妈一起来这里的吗?你记不记得她在哪里?”

“妈妈,妈妈在镜子店……妈妈和爸爸……”

“镜子店?”Credence立刻想起了是什么地方,他们从奇巧书店出来后就路过了那里。他攥紧小男孩,快步往前穿行,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家卖镜子的店铺,店门外围着好几层的人,像是在凑什么热闹,他隐约望见了一两个带着礼帽的男巫,打扮得和先前在市政厅地铁站里袭击过他的那群傲罗很是相像,他恐惧地退后了几步,小男孩却突然挣开他的抓握,跑去穿过了围观者,他听到小男孩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是“妈妈!”,接着响起了某个年轻女人的哭声,Credence一步步向后退着,赶在任何人察觉到小男孩是被他带来的之前发着抖跑开了。

他没跑多远,就看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小餐馆外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长桌长凳,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但仍坐了许多喝咖啡的顾客,留着金棕色长发的中年男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边,墨绿色大阳伞投下的阴影让Credence看不清那张脸——即使看清了也没有用,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男人的脸究竟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就是他,那个在魔杖展厅里为他制止大雨,在糖果工坊里佯装与他偶遇,在市政厅地铁站里下令所有傲罗不允许对他发动攻击的人,他失神地停在原地,清楚听见心脏隔着薄薄的胸口疯狂泵动的声音。

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从小餐馆里走出来,为那位金棕色头发的客人送上了咖啡。Credence缓缓迈上前,他的发梢、袖口和裤脚都还在滴水,但他似乎就是有那种能让人忽视他的气质,即使换成Modesty的身体,这种气质依然没有改变,他没有引起其他任何顾客的注意,就走到了那张桌子面前,男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用那张不再年轻但称得上英俊的面孔对他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Credence愣在那儿,看清了对方的蓝色眼睛。

“好久不见,Modesty。”

“我不是Modesty。”

“你当然不是。”Gellert Grindelwald抓起摆在咖啡托碟边缘上的小勺,恶作剧似的抛向空中,仅用眼神控制它舀起一颗方糖,缓缓降落在距离自己仅一桌之隔的小女孩面前,“你不是你妹妹。”

“你也不是那个小男孩的爸爸。”

Grindelwald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想喝东西吗?你湿透了。”

他什么都不想喝。他的胃部像是烧着了似的,翻滚着某种具有腐蚀性的物质,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愤怒、惶恐亦或是激动,他有那么多怨恨,还有更多的是疑问,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喉咙也在发抖,可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嗓音要比实际上冷静得多:“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这不是气话,他无意借此激怒或威胁对方,与其说是讲给Grindelwald听的,不如说是讲给他自己听的。他要给自己一个承诺,要向自己保证,无论眼前的这个人再对他说什么,再换上什么面孔,他都不能再相信了。

而男人没有面露怒意,没有开口,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来回应。舀着方糖的小勺从Modesty模样的小女孩面前降落回桌上,他松开咖啡杯,望着木制桌面上的裂纹和烫痕,那句话太过耳熟,毫无预兆地钩起了他的一段往事、一片回忆。

“你有你的理由不去相信,我不强迫你。”

那么这句话呢?他也不能相信吗?

“但有些关于你的事情,Credence……有些关于你的真相,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的判断是正确的。”

Credence清楚地知道他此刻正确的做法是离开。他应该迅速离开,一句话都不要再听下去,但当Grindelwald亲口说出他的名字时,他的双脚像是被灌了铅那样,半步都挪不开了。

“什么事情?”他情不自禁地攥紧拳头,Modesty有咬指甲的习惯,毛躁的指甲尖深深嵌入了掌心,但他没感觉到疼,“什么真相?”

“我看到他们试着给你挑选一根魔杖。”

男人皱起眉,露出一种介于觉得极其困扰和感到荒谬好笑之间的神情,好像要不是为了照顾Credence年纪还小,他绝不会用这么客气的形容来描述在那家魔杖铺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根本不明白,Credence,他们不明白你是谁。他们以为你仅仅和每一所魔法学校里都会出现的几个所谓‘天赋异禀’的孩子一样,不过是‘非常特别’罢了。你明白你自己是谁吗?”他话锋一转,忽然间抬起脸,盯着那双和Modesty Barebone一模一样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那些魔杖你全都用不了吗?”

Credence不知道。他想要知道,哪怕对方的回答一如既往是编造的,他也想要听到。

“为什么?”

“因为这股力量,“Grindelwald伸出手,相当轻柔地对着他胸口的位置指了指,”这里的力量,你的力量,它太过宏大、太过强烈、太过……”

对于男人来说,失去形容能力的片刻是很少见的。他向来长于言辞,而现在他顿住了,没有任何一个字眼是足够的,没有,他收回手指,容许自己短暂迷失在对那股力量的崇敬与珍爱中,然后才抬起眼,重新注视着小女孩苍白的脸。

“除了你自己以外,任何外物对它来说,都只会是束缚和阻碍。”

漫长而安静的几秒钟里,Credence什么都没说。他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思考男人的这番话,对于自己所拥有的潜在能力,他已经亲身体会了诸多证据,不能使用魔杖的事实虽然出乎意料,但并非完全难以想象。

“另外……我至今欠你一句道歉。”

这是不准确的,实际上他已经说过道歉了,在那天夜里,那栋昏暗废墟里,他以为Credence没有听到,他知道这很重要。

“对不起,Credence,我欺骗了你。”

Credence望着他,思绪却飘向了另一隅。那里与他的力量无关,与魔杖无关,甚至与整个巫师社会都无关,他垂下眼睛,想要把这念头从脑海中驱赶走。

“你在想什么?”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如果我……”

他刚一出声就闭上了嘴,不让自己问下去。这根本不是个什么需要别人为他解答的问题,他已经隐约推断出了答案,而Grindelwald忽然伸过手来,抬起了他的下巴。

“如果你什么?”

“如果我没有……如果我没有这些,没有这一切,没有这种,力量,”他任由对方紧盯着他的双眼,嗓音起初还算平稳,没说几句就开始分崩离析、摇摇曳曳,“如果我只是我,只是你那天晚上所以为的那样,是个平庸的人,是个没有、没有魔法能力的人……”

Grindelwald毫无头绪地盯着他。没有任何一丝线索,也无从推断,男人只能困惑得近乎无助地等待,等待Credence把这个听起来万分难堪的问题说完。

“你还会像这样,重新找到我,对我道歉吗?”

无须说些什么,Grindelwald的眼神已经让他明白了答案。男人坦诚得近乎无辜,没有试图耗费任何功夫来杜撰一个更好听些的回应,他轻轻摇头,目光从那张缺乏血色的小脸上收回,落到Credence背后的某处。

“我不会。”他咬字清晰而低沉,或许还可以称得上有几分温柔,“他也不会。”

Credence怔怔地望着他,一时没有作出反应,直到背后传来呼唤声,才猛地回过神——

“Felicity!”

Tina一路小跑过来,近乎粗暴地抓住他,把他扯出罩在餐桌上方的遮阳伞的范围,跟着她一同出现的男人几步跨上前来,将她们俩拦在身后。

“带他走,现在。”他低语着吩咐Tina,“回灰石屋。”

周围几桌的人纷纷往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如果事态不得到控制的话,他们必定会迅速引来更多注意。Tina没有再多言,她不由分说地拽着Felicity离开那块地方,幻影移形到了和小餐馆隔了半条路的斜对角,紧接着快步往奇巧书店的方向走。Graves盯着坐在桌后的那个人,他已经在脑海中准备好了数十个攻击性的咒语,只要Grindelwald胆敢起身去追,他便立刻出手,然而没有,男人没有轻举妄动,他只是坐在那儿,一手捏住咖啡小勺心不在焉地把玩,直到Credence的瘦小身影跟着Tina Goldstein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Percival Graves的脸。

“放轻松,‘部长’。”小勺的细颈凭空被掰折了,他手指一撂,把断裂的两截器皿扔到桌上,“周围人这么多,你要是在这里跟我动手,不小心伤及无辜,回去就不好交差了。”

“你也知道‘伤及无辜’这个词?”

Grindelwald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随即又笑了,仿佛他碰巧弄明白了对方脸上那副压抑着怒意的严肃表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并且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你不会还在为了那件事生气吧?难道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他拉开对面的那把椅子,摊开手掌,示意Graves坐下。周围几个先前还在伸着脖子冲这边看的人很快便觉得没趣了——“估计是互相认识的熟人,刚才起了点小矛盾罢了”——他们接连转开视线,回到了彼此前两分钟还在谈论的话题上,Grindelwald更加轻松地仰向座椅靠背,冲不远处的侍应生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咖啡。”

他想起什么,看回桌子对面那个还没有坐下的人,“你喜欢多加糖,对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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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女店主的身份纯属我瞎编的,Kiddell这个姓取自曾在《魔法石》电影里出现过的另一家魔杖铺的招牌"Jimmy Kiddell",详见这里

另外,根据《神奇动物在哪里》里出现的魔杖持有许可和pottermore上的提及,北美有四位著名的魔杖制作者:Johannes Jonker,Thiago QuintanaShikoba WolfeVioletta Beauva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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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15W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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