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神奇动物在哪里】梨子不愿掉下去 21 (暗巷组,接电影后)

第一章

前文

Modesty抱着膝盖坐在壁炉旁,身上被打湿的地方已经基本上晾干了。地上和扶手沙发上摆着几本书,如果是在平时,她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吸引过去,但眼下她呆呆地看着那团闪烁的火苗,偶尔回过头,望一眼屋子通往书房的方向。

“Credence?”Tina端着手站在门外,忧心忡忡地凑近了问,“一切都好吗?你换好衣服了?”

门里应该是传来了肯定的答复,Modesty看到Tina放心地松了口气,但她离得太远了,没能听到哥哥的声音。Queenie来到她身边,挨着沙发扶手轻轻坐下,她放开蜷起的膝盖,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头发,目光落到那本摊开在地毯上的《亚利桑那魔法植物图鉴》上,露出饶有兴趣的模样。

“Modesty?”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像是刚刚发现Queenie坐过来了似的。

“你感觉怎么样?”金发的大女孩一手搭住她窄窄的肩膀,嗓音轻柔,“回来后你一直都没有说话。”

“我挺好。”Modesty低头搔了搔鼻子,眼睛又看回那本书,“只是有点担心Credence,他湿透了。”

“他会没事的,一会儿等他出来,我们一起烤烤火。如果有谁感冒,我可以煮一锅生姜苹果汤……”

Queenie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她之前去那里找过水壶和杯子,十分确定那里既没有生姜也没有水果,等Mr. Graves过来她得跟他谈谈开伙的这件事,厨房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食材,他都拿些什么喂自己和男孩呢?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琢磨这个了。她看回坐在地毯上的小女孩,帮她将一缕黏在鬓角上的湿发捋到耳后,轻轻放低了声音,“我们改天会再帮你去买魔杖的。”

“没关系。”Modesty立刻绷紧了背。

“今天发生了点儿意外,不过意外总是发生,它们影响不了什么。”Queenie一手抚住自己的裙子,从沙发扶手前蹲下,坐到小女孩身边,“Tina或者我会再找一天,我们会去帮你把魔杖买回来。”

Modesty没有马上点头,她克制着自己的神情和身体姿势,不想太过明显地表露出欣喜与期待,否则那意味着她此前的确在为了这件事而心情低落,她不应该感到低落或者失望——Credence差点遭遇了危险,那个坏男人又出现了,Mr. Graves还没有安全回来,她怎么能还一心只想着自己那根没有着落的魔杖呢?

Queenie放在她肩上的手往下挪动,揽着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就在这时候,Credence跟着Tina从那间房里走了出来,Queenie站起身,她也把道谢的话忘到了脑后。男孩已经变回了自己的身形,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只是脸上和头发上仍然湿漉漉的,被干燥的衣服覆盖住的四肢和躯干皮肤恐怕也还是潮的。Queenie跨过去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壁炉旁,又用魔杖从卫生间召来毛巾,落到他还在滴水的脑袋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毛巾,一边自己擦拭,一边低着头对Queenie道谢,Tina也走上前来,把他往热烘烘的壁炉旁推近了半步。

“上帝保佑你可不要感冒。”Queenie坐回到沙发扶手上,和她的姐姐一样显得有点不放心,“那场雨真够受的,那个女人,简直疯疯癫癫的……”

“那间魔杖铺好像开了很多年,她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她太骄傲了,不肯承认她的店里可能真的没有一把适合Credence的魔杖的事实。”

“不仅如此,她还想好了如果那场雨不奏效,她要怎么找理由呢,她打算宣布Credence只不过是个哑炮。”

Tina挑起眉毛,“你读了她的想法?”

“你不明白,她想得太大声了。”Queenie端着胳膊耸了耸肩,“就那么让我听到了。”

“那你还听到什么其他人的想法了吗,比如——”

Queenie心领神会地摇头,“没有。我试了来着,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杂音,和一些摇晃的、连不成片的暗影。很完整的大脑封闭术,只比Mr. Graves要弱那么一点儿。”

Tina叹了口气,这是预料之中的,Grindelwald的脑子不可能那么容易入侵。她看了一眼Credence,男孩还在垂着头擦拭湿发,没有插话,也没有直直地看过来,她知道他在听,在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情,她觉得他们应该谈谈,却不清楚具体应该谈些什么。

“那个男人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看向Modesty,“什么?”

“他说,Credence不需要魔杖。”小女孩坐在那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哥哥的右手,“他说因为Credence的能力是不一样的,魔杖会束缚他。”

“也许他在说谎。”

Credence放下毛巾,眼睛虽然还低垂着,但身子已经转过来朝向Tina,像是在寻求她的支持。

“他是个不可信的人。这可能也是谎言。”

他的嗓音虽然很轻,但咬字快而清楚,除了一丝武断的成分以外,听起来没有特别恼怒。一股不确定的直觉告诉Tina男孩其实并不那么渴望自己的想法被证实,他不假思索地去否定那个男人所提出的可能性,仅仅出自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一种吃过苦头后才习得的趋利避害的警觉,但在内心深处,在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角落里,对于那个大胆的、闻所未闻的论断,他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抵触。

“我说不准,Credence。”她转过脸看了妹妹一眼,Queenie知道她的看法,她们都一样没有办法判断,“我们也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Credence沉默着,一时没有再说什么。他扭过头,目光落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木炭上,金棕色头发男人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随着火光的跳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回想起数天前他们相遇的场景,巷子里那个人的身影,Mr. Graves的脸庞从暗处显现出来,靠近他,在就快要碰到他的位置才停下。

“Tina。”Queenie捏着姐姐的袖子转向另一侧,她不用费心去摄魂取念,就已经从那不断下垂的嘴角与绞在一起揉搓的双手看穿了Tina的担忧,她握住她的一只手,压低音量,“你觉得Mr. Graves会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Tina心烦意乱地摇摇头,“我想也许我应该回去找他,万一他们……”

“你觉得他不是Grindelwald的对手吗?”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有所顾忌,而Grindelwald可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他们动了手,Grindelwald不在乎伤及任何人,但Graves……”

她咬住嘴唇,越想越觉得不妙。

“我得回丰饶角巷一趟。”

“Tina!”金头发的大女孩惊呼一声,又赶忙重新压低嗓音,拉住作势转身就要走的姐姐,“就算你现在——”

“我和你一起去。”

姐妹俩一齐回过头,看到男孩从壁炉边站了起来。Tina愣住几秒,随即开始瞪着眼睛摇头,“不行,不行。Queenie会留下来陪着你们,我——”

“如果你和Mr. Graves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们……”

Credence没有说完,但两位女士脸上的表情让他停了下来。

“我们想要保护的人是你,Credence,我们不需要……”Tina脱口而出一句拒绝,接着又磕巴起来,“我们最不希望的事就是你的安全受到威胁。”

男孩局促不安地看向别处,他像是想要辩解,但一时羞于启齿。古怪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给了他鼓起勇气重新开口的时间:“你明白我能做到什么,Miss Goldstein。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Queenie看了Tina一眼。Tina怔在那儿,她张开嘴巴想要反驳,同时意识到男孩的话是不争的事实,那天在地铁站,她看到了Grindelwald是怎样一个人轻巧地对付那些国会里最顶尖的傲罗的,要不是他一时疏忽,被Newt抓住漏洞,很有可能他那天就逃脱了,而Credence,当Credence化身成那团黑雾的时候,就连Grindelwald也只得屈膝。

“我的……这种力量,我知道我还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不愿意再伤害任何人,但如果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保护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Credence轻声自白着,目光空落落地降在Tina腹部的高度,而不是她的眼睛。他嗓音轻轻颤抖,听上去如同被自己用针挑破了长在内脏里的一块小小的肉瘤,疼痛虽然尖锐,但肉瘤里有毒的血水终于顺着破洞流了出来,不再毒害他,不再让他苟延残喘地活着,“只要我不想,没有人能真的威胁到我。”

他低下头,像是还需要忏悔什么的似的。Tina咬住嘴唇,她说不出话来,并非因为震惊或不赞同,恰恰相反,在Credence话音未落时她就意识到男孩不是在犯傻,他说的是真的。他曾被迫游走于暴力的光谱两极——这一端是遭受虐待而无力反抗的深渊,那一端是失去控制而疯狂损害的悬崖,如今他双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曾驱使他走向悬崖的那股力量仍然存活着,只要他掌握了它,他就再也不会滑进那个湿冷而黑暗的深渊里。

“你恨那个男人吗,Credence?”身后忽然传来Queenie的声音,男孩转过脸,看到她正歪着脑袋望向自己,“Grindelwald,你恨他?”

Credence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Queenie的眼睛,努力不流露出怀疑与紧张的情绪,“你在读我的心吗?”

“如果我在读你的心,我就不需要开口问你了。”

“对不起。”他赶忙转开视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怀疑你的。”

“没关系,亲爱的,你有理由怀疑。但你可以放心,只要你不想,我就不会那么做——至少我会努力克制自己不那么做。”

Credence仍显得有几分羞愧。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眼睛没有聚焦地抬起脸,“我想我是恨他的。”

“你希望坏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吗?”

这是个不同寻常的问题。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此同样有个不同寻常的答案:“我希望他也感受到他让我体会了的东西。”

被欺骗的痛苦、被利用的狂怒、被放弃的绝望……如果那个人也会“感受”,也拥有可以接收到这些情绪的能力的话。

“除此之外?”Queenie没有显得太过惊讶,“还有别的吗?”

Credence知道她具体想要问什么。她想要问,他是否希望那个人遭受损害,或许致命也可以,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是否希望这种损害由他亲手完成。但Credence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多久,也许比起让Grindelwald受到损害,他发现自己所希望的另有它物,“你们冒着危险保护了我,我也应该为你们做同样的……”

话音未落,门廊外传来了声响。Tina充满警惕性地率先跨出一步,面朝门廊的方向,来人的脚步声并不陌生,但她没有放下魔杖,Credence小心翼翼地盯着从转角的阴影里走过来的人,盯着他迈步的姿势,他的鬓角,他摘下围巾往衣帽架上挂的动作,男人似乎已经料到了这番反应,但并不急于用安抚性的自证打破沉默。

“你是Percival Graves?”Tina问得不太客气,指着对方的魔杖更是充满威胁性,“停在那儿,别靠近。”

男人表示肯定地点点头,但没有立刻停下手头的动作。挂好围巾之后,他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大衣,想要搭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把单人扶手沙发上,刚伸过胳膊,察觉到冲着自己的那根魔杖突然抬高了几公分,这才真的意识到Tina的认真劲儿似的,把胳膊连带衣服收回去了。

“在我最后一轮傲罗资格考试结束前,你对我的评语是什么?”

“我对你没有评语。”嗓音是他一贯的低沉、柔和,带有某种使人麻痹的说服力,“因为我不是你的考官,Tina,你没有分到我那一组。”

Tina的魔杖尖似乎松动了点儿,但还没有被她放下。男人神态放松地站在门廊前,没有轻视或居高临下的意味,目光越过Tina的肩膀,落到了Credence身上。

“你感觉还好么?”他的语调变得更加轻柔了些,“如果调配不得当,复方汤剂会有不小的副作用,我一直有点担心——”

“我们约定的暗号是什么?”

“‘果酱罐’,还有‘银杯藤’。”

男人没有看回高个子的黑发女孩,视线仍然落在Credence的肩头,审慎而关切地上下打量。Tina显得动摇了,但还不敢百分百确定,她的眼珠转了转,苦思冥想着下一个更有分量的问题,那个陌生的名字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谁是‘Patrick’?”

Percival Graves,或者说这个Graves模样的人,神情错愕地看向了她。Tina迟钝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是指什么人,即使对方胡编乱造,她也无法判断真伪,有时候她就是这样,说话有点不经过大脑,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直愣愣地迎接男人的目光,显出一副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有把握的模样。

“我不记得我曾经对你提到过他。”

Queenie上前一步,“是我对她说的。门外的那位挂锁先生曾经把Credence错认成了什么人,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男人望着姐妹俩越发没有底气的面孔,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之前被Tina打断的动作,将手中的大衣搭向那把单人沙发的扶手,随后他开始解袖口,慢条斯理地,脸依旧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是不是在走神。Tina吸了一口气,勉强状着胆子追问,“那么,那么这个Patrick到底是……”

“Miss Goldstein。”

她和Queenie一齐转过了头,男孩反应过来这声称呼不够明确,赶忙改口:“Tina……他是真的Mr. Graves。”

Tina看上去有些吃惊,并非由于她不相信,而是她没料到Credence会出面说话。

“你确定吗?”她徒劳地压低嗓音,“你确定他是?”

Credence抬起睫毛,悄悄望了男人一眼。如果他是那个人假扮的,男孩相信自己能感觉得到。他对Tina点了点头。

“好吧。”Tina缓缓转过身,并没有显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她不禁感到有些难堪,即使她刚才所做的完全是正确的、必要的,除了最后那个问题——那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尝试。

“欢迎你安全回来,长官。”她目光闪躲地踮了踮脚,两手不自然地想要掖进口袋,接着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衣并没有口袋,只得把胳膊放了下去,又抬起右手把头发往耳朵后捋,“我们不知道你那边是什么情况,适当的怀疑是合理的,这也是标准程序,不是针对你个人——”

“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Goldstein。”男人打断了她,语气没有恢复起初的柔和,“为此道歉是不专业的。”

“是的,长官。”

她偷偷瞅了Queenie一眼,发现妹妹也在瞅自己。她吐了吐舌头,希望Queenie能读到自己此时的想法:难道他就打算把刚才那个问题这么糊弄过去了?

“不专业的是,你居然带着他们全部留在这里。为什么不让Queenie带Modesty回你们的住处?”Graves解开了双手的袖扣,大步走向壁炉,挥手让火焰燃烧得更旺,瞬间提高了音量,“如果现在我是Grindelwald,这倒真是意外地方便了,你们聚在了一起,不需要我浪费时间分头去追,然后再解决掉。”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会更安全,我们应该聚在一起,这样才能彼此照应——”

“Credence和Modesty是你们俩要保护的人,不是你们的同事,一旦真的发生战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他们是我们要保护的——”

“如果你们分开,那么当任何一处遭遇危险时,起码还有机会为另一处的人拖延时间——”

“你是在为了我提起那个名字的事而发火吗?”Tina突然皱起眉头,音调尖利地话锋一转,“是你让我带Credence回到这里的,这至少意味着你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点,那么我选择让四个人留在同一处,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决定!你根本不是在为了这个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下次可以做出更明智的决定。”Graves看了一眼座钟上的时间,上面的指针小人都傻站在原地,因此它们指示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至于那个名字,你们不需要知道。Billy已经几百岁了,即使对于一把挂锁来说也已经不年轻了,他经常认错人。”

听到这儿,Tina知道她暂时是没有办法得到明确的答案了。她转脸看了看兄妹俩,Modesty还蜷坐在壁炉前,Credence站在她身边,她听到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语调终于有所缓和,“听着,Tina,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有些过于防备。”

“我很抱歉,Mr. Graves。”她刚才的确不应该失控地高声质问,即使不考虑礼节性问题,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薪水和职业前途都掌握在对方手里,“我太紧张了。”

“我们都是。”

“所以,”Queenie相信现在可以安全地插得进话了,“你一切都好,Mr. Graves?你们有没有……交手?”

“没有。”

Tina接着问:“你制服他了吗?他现在在哪?”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但从他的眼神里,Tina已经得出了答案。

“他跑了?”

“我试图和他对话。咖啡馆附近有许多行人,我不能直接在那儿跟他发生什么冲突。”Graves一手裤兜,一手放到了沙发靠背上方,语气和表情依然冷静,只有那根在沙发上不断地轻轻敲击的食指似乎透露出几分焦躁,“我没有问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他是个自负而狂妄的人,同时极度聪明,我的审讯技巧在他身上没有发挥效果,更何况,那里不是个非常适合审讯的地方。‘审讯’这个词很不恰当……我没能制服他,无法对他进行任何约束,所以那充其量只是一场交谈。”

说这段话时,Graves没有注意到Tina身后的男孩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在不与人正面对峙时,Credence的目光有这样一种特性:小心的,薄的,悄然而不鬼祟,诚实又不引人注意,和他自己一样,虽然身形瘦长、个子高挑,却从来都没有什么分量。

“交谈了没多久,我就意识到仅凭我一个人无法把他抓回去。我正在暗自想办法怎么给Ginsberg的人通风报信,这时候一位女侍应生忽然在我们那桌附近摔倒,分散了我的注意力,Grindelwald抓住这机会幻影移形,我来不及反应。”

Credence盯着男人说话时的面部表情,盯着Graves敲击沙发靠背的手指,几乎没能听清楚他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他眼神里的挫败感,他用手指敲击沙发背时那股不耐烦的频率和力道,这一切都是如此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是、但是他移动不了太远,对吗?那是在丰饶角巷,几乎每一寸地方都施了反瞬移咒……”

“是的,就像他从魔杖铺里逃出去时,也只是幻影移形了两三百米的距离,但那给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我一个人继续追踪是徒劳而危险的,况且我不放心你们,所以我先回来了。现在听我的,Queenie和你先带Modesty回家,我一会儿需要重新检查这里的各处门锁、暗道,加固防御咒,然后我会赶到部里,找到今天值班的奥罗,跟进那桩镜子店的事——是的,你们也经过了那里对么?Grindelwald就是在那里拐走了小男孩——而你,Tina,你也要过去,但不要表现出你知道今天上午在丰饶角巷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我会通知几个人一起过来,带着你们去调查,你只是其中一员,明白了?”

Tina心神不宁地点点头,像是觉得情况不妙,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因此没有提出异议。她和Queenie穿上外衣、收好魔杖,看着Modesty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Credence跟前,仿若有些委屈,但又出于某种倒置的责任心,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哥哥,她捏了捏他的手,小声对他说再见。

“噢,我差点忘了。”

Graves这才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拿起先前脱掉的那件大衣,从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条狭长的、用线绳捆扎起来的牛皮纸盒,走过来递给小女孩,“你可以等回去后再打开,这纸盒捆得够严实的。”

她傻盯着纸盒,木讷地抬起胳膊,半天没有伸手去握住。反倒是Credence首先反应过来,惊喜地睁大了眼抬头看向男人,又看回妹妹,轻声催促她接住:“Modesty。”

女孩伸开小小的手掌,接过了纸盒。她显然是想要马上就拆开的,但鉴于男人刚才那句建议,她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Queenie也高兴地俯下身揽住她,和她一起研究写在纸盒底部的那行小小的字:冷杉木和雷鸟颈部羽毛,八英寸半,坚硬。

“如果时间允许,应该还能给你更多挑选的机会。不过我相信这也是一根非常精良的魔杖,而且你也试过了,它很适合你。”

Graves柔声说着,目光不由地对上了小女孩的哥哥。他似乎看到他给了自己一个眼神,但男孩依然太过害羞和拘谨,那眼神中的感激意味还没来得及被完整传达,就随着躲闪的睫毛消失了。Modesty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激动中,几乎忘了要作何反应,直到Credence低下头来,用只有他们兄妹俩才能听到的音量叮嘱她“说谢谢”,她才从惊喜中回过神,用稚嫩的嗓音脆生生地对Graves道了谢。

“你要保管好它,听从Tina和Queenie的指导,不要轻易拿它尝试你并不熟悉的咒语,明白了么?”

“明白了。”Modesty郑重其事地点头。

“我不想听上去像个爱说教的老家伙,但是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记住,Modesty。”男人走到她和她的哥哥面前,弯下腰来,把纸盒拿回自己手中注视了一番,又递还回去,“魔杖或许有高下之分,一把好的魔杖往往能为巫师带来极大的帮助,这是事实。可它毕竟只是工具,是器物,你要知道一名好的巫师永远高于一把好的魔杖,你不需要借由身外之物来证明自己的魔法力有多么高强。知道了么?”

Modesty歪过头看了哥哥一眼。她不像是完全听得懂,但隐约能明白个大概,她觉得这番话不止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Credence听的,所以她又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才点头。Graves直起腰来,为准备好离开的Goldstein姐妹和小女孩让出走向门廊的通道,他陪她们走到门口,没让Credence也跟着,起居室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壁炉里火焰的燃烧声更清晰了,男孩站在原地,刚挺直了没一会儿的肩膀又不知不觉地塌陷了下去。

他听到了门被关上,Graves的脚步声却没有随即传来,他想象着男人驻足在昏暗门廊里的背影,挺拔的,修长的,除了职业素养中惯有的威严与警觉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男人没有停在那儿太久,至多八九秒钟,Credence便听到了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自己靠近。他抬起手在头发上抚了一下,基本上已经晾干了,他放下手,往沙发另一侧挪了半步,离壁炉远一点儿,不至于被照得那么亮。Graves从门廊的阴影中跨出,他抬着头,但没有直直看过去,对方停在了留声机旁,没有继续靠近,他握紧放在裤缝两旁的手,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男人没有回答清楚的问题。

“到我这来。”

他佝着背慢慢走过去,壁炉焰火照出的影子随之在墙壁上晃动。Graves望着他低垂的脸,直到他走到了自己面前,他总是这样安静,不忤逆,不反抗,就连投射出来的背影轮廓都不在墙上乱飘乱跳,只显得瘦长而窄小。

“你感到失望么?关于魔杖的事。”

“不。”他摇头。

“那么,你有疑惑?”Graves没有伸出手放在男孩肩上,像他之前经常做的那样,“Grindelwald说的那些话,我不清楚你都听进去了多少。如果你有疑惑,你现在就可以问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够给出你绝对正确的答案。”

“他说我不需要魔杖。他说,魔杖对于我的力量而言,只会是束缚。这是真的吗?”

从Graves的眼神来看,这第一个问题,就属于他刚才所说的“不一定能够给出绝对正确的答案”的问题之一。

“我无法确定,Credence。可能这是他在妄下判断,也可能他说得没错,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在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不存在什么先例可供参考,所以,我给不出答案来。”

但是Credence知道他倾向于相信哪种可能性。他给Modesty买了魔杖,没有给他买,这已经说明了些什么。他并不感到失望,他知道人生有很多事情都不存在一个确切的答案,更何况,他已经见识过眼前的男人在不使用魔杖的前提下所能做到的奇妙之事,即使世界上真的没有一把魔杖属于他,至少他还拥有双手。他试图不去反复回想,回想Grindelwald提及他的力量时所流露出的尊崇、倾慕与渴望,Grindelwald毫不吝啬于向他表达这些露骨的渴望,它们像是有毒的雨水,把Credence心中那朵发育不良的黑色花苞浇灌得头一次直起了枝干,那是在所有人类体内都生长不息着的植株,有些开得茂盛,有些长得矮小,而Credence的那株从未真正吸收过养分——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资格体会过虚荣的滋味。

“你们会继续追捕他?”他望着Graves的褐色眼睛,“他还会再来找我吗?”

“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听到我对你说了什么,Credence,你必须明白的是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决定,我有我的原因,即使它听起来难以理解,甚至像是有害。”

他感觉到男人的话让自己浑身变得僵硬。他仿佛能猜到男人要告诉他什么,这是种奇怪的直觉,又或者和直觉无关,只是他心里那个偷偷摸摸的愿望突然窜动出来,纵容他生出了不切实际的猜测。他点了点头。

“Grindelwald没有从我面前逃脱。我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

Credence感到一阵过电般的颤栗,这让他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想要留在纽约,他想要亲自给你授课。”Graves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继续后退,“我答应了他,条件是在我的参与之下。这是唯一能够阻止他对你采取什么其它冒险行动的选择,你知道,与其一直让他躲在暗处伺机靠近,不如你同我合作演一出戏,为我争取时间,想办法把他送回地牢。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你的信任,他也知道你现在依靠的人是我,因此如果他想要重新赢得你,就必须首先通过我这一关……”

Graves起初说得很急,一副不容男孩打断他的架势,但男孩的反应没有他想象中的激烈,相反地,Credence安静得出奇,这让他感到蹊跷,语速也随着放慢下来,“而我必须向你坦白,Grindelwald和我曾经有过一段交情。我十四岁那年前往欧洲,作为交换生去到了特姆斯特朗,他那时就读的魔法学校,我们在那里认识,但只有短短一年,之后他被特姆斯特朗开除,我也回到了美国。那时的他还没有明确表现出他如今所持有的政治倾向,但对于黑魔法的钻研早早就开始了,出于无知和好奇,我也曾被他的那些邪恶的小实验所吸引过,但我和他之间从未建立过真正的友谊,建立友谊这种事并没有被他列入人生字典里。不久前他来到纽约找上我,与我谈及寻找默然者的计划以及他在此之后的‘远大宏图’,我没有答应与他合作,于是他偷袭了我,对此我欠你一句道歉,Credence,如果当时我足够警觉,就不至于被他窃取身份,让他得以伤害了你——”

“如果没有他,我或许就不会站在这里。”

“——什么?”

Graves拧起眉头,难以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Credence像是也没料到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口,他低下头闪躲男人的注视,颈脖后的脊柱都从苍白的皮肤下凸显了出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

“你刚才说什么?”

Credence不敢重复。他知道对方听清了他的话,所以才会这么质问他。

“为什么要说那句话,Credence?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不是说我因此感激他,我依旧恨他。我明白他欺骗了我,他利用我,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力量……”他恍惚地抬起了头,视线压低在Graves衬衣上打领结的位置,“但如果没有他,没有他的欺骗和利用,如果他不是因为想要获得那个力量,从而接近我,把我找出来,告诉我这一切的存在,魔法世界的存在……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或者比死更绝望的,还留在第二塞勒姆的教堂里,像个见不得光的怪胎一样度日。

“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Mr. Graves,我只是觉得,你并没有导致我受到伤害。你没有做错什么。”

等说到这句,男孩的声音已经低微进地上的灰尘里去了。他陷入了显而易见的恐慌中,每一句话都像是被迫的自白,但他并没有发抖,没有犹豫或挣扎着吞吞吐吐,他可以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他不是在撒谎。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Credence。我误解了你的意思,对不起。”

他用力摇头,告诉对方他不必对他道歉。Graves两手掖进裤兜,转了个身靠住沙发,面对着男孩的侧脸,“那个‘协议’,完全是不得已之举。它有一定的危险,我必须承认,对你来说也很不公平——”

“没关系。”Credence又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Mr. Graves。我愿意。”

Graves愣住了片刻。他预想了很多种男孩会作出的反应,而眼下正是他并没有准备的那一种,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男孩有足够的了解和掌握的时候,Credence总会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你觉得害怕,或者难以接受,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别的办法解决……”他回想起Credence今天在丰饶角巷的反应——还是Felicity模样的他跑出魔杖铺,独自冲进人群,搜寻Grindelwald的踪迹,最终停在了咖啡馆外的那把遮阳伞下——Graves几乎想要耻笑自己的迟钝,他居然现在才发现蹊跷的原因,“你想要再见到他,是吗?”

男孩没有回答。

“为什么?”Graves从沙发后站直,转回身来面对着男孩,“你为什么想要再见到那个男人,Credence?”

“我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Mr. Graves?”

“你可以。”

Credence始终没能直起背。有那么一刻,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男人对他的叮嘱,让他站直,他也想要站得直一点儿,他努力了,但这个问题的重量压得他仅仅是站稳在原地就花光了所有力气,如果再咬牙把脊背挺直,他可能会听到自己身体断裂的声音。这是个没有意义的蠢问题,它基于一个并不成立的前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愚蠢,却无法将它从脑海中驱逐,它像是一把坚固又锋利的铁锚,牢牢把他钩在平静的湖中央,湖底是一片窒息的黑暗,湖面之上也没有堤岸,他已经得到了Grindelwald的答案,那答案是一把匕首,将拴锚的麻绳隔断了一半,如果他再得到Graves的答案,就要连困在湖中央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了。

“问题是什么?”

他惊惶地眨动着睫毛,随口抓过他能想到的另一个问题:“Patrick是谁?”

Graves他转开头,视线穿越空旷的起居室,漫无目的地落到了屋子另一头的某处。他只沉默一小会儿,起初的回应有些沙哑,他咳了两声才重新开口:“他不是任何人。”

“他在这里住过。”

“谁告诉你的?”

Credence看了看门廊的尽头,还有墙边的座钟。大挂锁先生和座钟上的指针小人都没有明确指出过这一点,但他并不傻,他能从它们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来。Graves没有追究下去,他走近男孩,像是想要用肢体动作表明什么,他大约是在凶狠的威胁与温柔的劝诫之间摇摆,喉咙却半天发不出声来,最终他倒退了几步,将自己掩到壁炉的火光未能覆盖的一小片阴影之下,一手握成拳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我们以后都不需要再提这个名字了,Credence。”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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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五晚(或者下周六凌晨)更22

在考虑写一个小部长和小格当年在德姆斯特朗的同窗岁月的番外

之前关于Patrick的那个番外还欠下半部分,我没忘记,以后会在情节进展到适当的时机后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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