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分 Honeyscore

keep calm and writing fanfic (AO3 ID: honeyscore)

 

【GG&PG】亡回 Calling(《梨子》番外,Teen!Grindelwald&Graves)

注:这篇是《梨子不愿掉下去》的番外,讲述了部长十四岁时以伊弗莫尼交换生的身份来到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意外地与当时的小格共同经历了一个危险而神秘的夜晚。

没读过HP系列所以对德姆斯特朗不了解的小伙伴,可以先看这里:wikia 百度百科

《梨子》正文第一章


盖勒特远远跟在那个穿斗篷的身影后面,穿行在通往地牢的狭窄走道里。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事实上,走道的狭窄幽深不可避免地放大了发生在其中的任何声音,他能听见那件斗篷随着疾行的步伐哗哗作响,也能听见自己的靴子踏在凹凸不平的地砖上,那个人没有理由听不到自己被跟踪了,除非他的全部注意都被走道尽头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了过去,暂时对周遭的环境失去了起码的感知力。

想到这个可能性,盖勒特先前的怒意被好奇取代了。深夜的地牢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整所德姆斯特朗没有其他任何一名教员或学生曾在晚上独自前往这里,他把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囚房划作自己专有的自习室,用来进行不被学校允许的阅读、试验和练习,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专属权,直到今天夜晚,在照常前往地牢的路上,他竟然发现了一名擅自行动的闯入者。

他们一前一后地拐过了几个转角,走道两侧墙壁上的火把越来越少,火焰渐弱,从橙色转为了蓝色。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从斗篷中伸出手,对着一根火把上方做出抓握的动作,手心朝上,随即轻轻转动手腕,只见那团幽蓝色的火苗从火把上分离出来,缓缓飘向了他的手中。他捧着火重新迈出步子,没有半点犹豫或畏惧的意思,刚才随着他停下的盖勒特抽出魔杖,冲着前方迅捷一挥,障碍咒使得闯入者猛停下来,他终于回过神,警觉地转过了身。

这下印证了盖勒特的猜测是正确的。是那个美国男孩,他们今天早晨还一起上了飞行课,他似乎对这里的操场意见不小,当他们齐齐升到九百英尺的高空时,盖勒特听到男孩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鬼地方”。

“你来这做什么?”他放低魔杖,营造出一种并不咄咄逼人的气势,“想家了,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感伤一下?”

“你为什么来这?”帕西瓦尔在阴影下皱起眉头。

盖勒特灿烂一笑,“散步。”

美国男孩狐疑地盯着他。这回答当然是在扯谎,他甚至都没有费力去掩饰,他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挪向了那团随着他们的说话声阵阵抖动的火焰上,“聚火咒,我只在书里读到过。伊弗莫尼教这个?”

帕西瓦尔摇了摇头。他没有流露出紧张或焦虑之情,但显得有几分心神不宁,好像被打断了一桩什么算不上要紧的私事似的,他回头看了走道尽头一眼,又看回盖勒特,“这里走到头是什么地方?”

“你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这么闯进来了?”这个事实似乎让盖勒特觉得有意思极了,他靠近几步,把魔杖收回裤兜,“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地牢只有这一个入口,绝大多数学生都不清楚怎么走。”

“这是地牢?”

“曾经是吧,至少我们都这么喊它。”

帕西瓦尔又转过脸向后望去。趁其不备,盖勒特大步跨上去,夺走了他手中那团漂浮着的火焰,火只在他手掌心上方停留了不到两三秒,就飞往了那根火把上,帕西瓦尔受惊地转回身后退了半步,困惑而戒备地瞪着他。

“无论你以为那里面有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没有。”盖勒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火把,心不在焉地告诉他:“我已经把里面摸遍了,没有龙、巨怪或者矮人守卫。有不少锈烂了的刑具,有虫子、耗子和脏水,有阴尸,幽灵,冤魂,还有些可能是残骸的东西,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参观的。”

帕西瓦尔重新转过了脸,金发男孩的介绍显然并未打消他脑海中的念头,他甚至没把对方抢走了他手中的火苗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望着走道幽深的另一端,默不作声,盖勒特注视着他的背影,感觉他像是正在艰苦地挣扎什么。

盖勒特改了主意。他原本打算把这个闯入者赶出去,但现在他生出了浓厚的兴趣,要弄清楚对方闯进来的原因,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大步经过了美国男孩身边,继续往里面走,没过多久,脚步声和斗篷在空气中的挥动声果然在背后响了起来,他闭上眼睛一笑,从容地放慢了步伐。

“我对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关心,你也没有兴趣知道我的。”帕西瓦尔用变声期略微沙哑的嗓音低声告诉他,“我们没必要看见彼此,你明白我的意思。有问题吗?”

盖勒特重新加快了脚步,语调轻快:“有啊。”

“什么?”

“对于你来这里的目的,我的确有兴趣知道。”

帕西瓦尔嘴巴鼓动了几下,又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用劲把粗鲁的话咽下去似的,与男孩拉开了距离。两个人你在前我在后,一路无言地走到了尽头,地牢的拱形大门横在他们面前,不算高大,帕西瓦尔伸出胳膊,将手掌贴在了石门冰凉而粗糙的表面上。

有那么一刻,盖勒特几乎要笑出声来,以为这家伙是在自不量力地试着徒手破解锁咒,而石门自然什么反应都不会有。可又过了几秒,他意识到男孩并不是在尝试破门,那只贴上去的手掌轻轻发着抖,小心翼翼、充满犹豫,而手的主人开始张嘴吸气,牙齿略微打颤,他像是在努力保持理智与冷静,抵抗着某个盖勒特没法看见的怪物或幽灵。

“怎么进去?”他放下手,直愣愣地看向潮湿的地面,“我需要进去。你有口令?”

盖勒特一面望着侧脸,一面跨上前,“你闯进来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如果没碰上我,你打算找谁帮你打开?”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我不知道这里会有几道门,我只是……”

“哈,所以是误闯?”盖勒特难以置信地蹙眉道,“告诉我真相,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帕西瓦尔终于把落在潮湿地面上的目光抬起来,与金发男孩的视线保持在同一高度上。他张开嘴,又匆忙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湿润自己干燥而刺痛的喉咙,好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踉跄:“我听见了我母亲。”

“什么?”

“我听见了我母亲的声音。她在召唤我,从那里面。”

要不是因为男孩看他的眼神,盖勒特一定会立刻放声大笑。这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疯话,顶多有些愚蠢而幼稚,但那个眼神,盖勒特从没在他的同龄人眼里见到过那种眼神。

“我没有发疯,我听见了。”男孩转开脸,竭力用语气中的漠然表达自己并不在乎盖勒特做何反应,不在乎他是不是觉得他疯了,“是她让我过来的,我听得很清楚。”

“所以,她已经死了?”

盖勒特不需要什么口头承认,男孩猛然转过来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复。

“你觉得我是出现了幻觉。”

“我没那么说。”他收起了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或许别人这么对你说过。人们倾向于相信死亡是一种终结,所以……”

“你不这么相信?”帕西瓦尔急促地打断了他,“你认为有别的解释?”

盖勒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到男孩像是个被流放到死水湖里的囚徒,在独行舟上漂了太久,看到临近水面上浮着一根像是树枝的东西,就不管不顾地伸手过去抓住,期望用作木桨。他用魔杖抵上石门,低声念出口令,是帕西瓦尔听不懂的一种北欧语言,魔杖配合口令在石门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对称、优美、工整,门与墙体的接缝处开始轰隆作响,盖勒特收回魔杖,抬手抵着身后的男孩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作为回报,教我怎么聚火。”

帕西瓦尔没料到这个。他愣了一下,看向盖勒特手中的魔杖,“如果是因为里面就没有火把了,你可以用荧光闪烁咒。”

“你觉得我学不会?”

“不是。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教成的。我花了一整个冬天。”

“每个人天份不同。”盖勒特重新露出笑容,这笑竟然算得上诚挚,让他语气中本该传达出的轻蔑与自负变得相当模糊,“给我个机会。”

帕西瓦尔盯着他的笑脸,像是在辨别那究竟是不是一个请求,还是什么恶作剧的前奏。他辨别不出,索性败下阵来,心烦意乱地握起自己的魔杖,“关键是找准焰芯的位置。这样拿——”

“我要学无声无杖的施放法。”

“什么?”

“你刚才并没有用到它。”盖勒特冲着他手中的魔杖扬了扬下巴,“你只是动了动手。”

“你有无声无杖术的基础么?”

盖勒特毫不迟疑地摇头。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帕西瓦尔放下魔杖,转身走近打开的石门,“我从六岁开始学这个,直到现在才掌握了大概。就算你是什么天才,也不可能一晚上就学会。”

望向石门里面,身后墙壁上的火光只能帮他看清楚里面不过几米的一小块地方。他掀开斗篷,把魔杖收回长袍右侧的口袋里,向后伸出左手,重新召唤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我不会白白让你帮我。”他将火焰换到右手掌心上,回头看了盖勒特一眼,“你重新挑个时间和地点,聚火咒或者随便什么,我尽我所能。只要不是现在。”

“好。”

金发男孩干脆地答应了。他走上去,跨到男孩前面,大方地伸出手,“把火给我,我带你进去。”

看到对方有些迟疑,他颇不耐烦地勾了勾手指,“荧光闪烁咒没用,进去就会灭掉。里面有些卑鄙的机关,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踩上去的。”

帕西瓦尔将信将疑地把火让给了他。两个人谨慎地走进去,石门在他们背后自己缓缓阖上,帕西瓦尔回头看了一眼,盖勒特习以为常地继续前进。

“你还能听见你母亲的声音么?”就算这是存心嘲弄,他的语气和音调也完美地掩饰了,“这里通往不同的岔道,每条岔道上都有好几十个牢房。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你不必陪着我。”

“我说过了,这里有机关。不想让你死在这儿,然后被人们诬陷是我害的。”

帕西瓦尔大概是觉得这想法有些好笑,他从鼻子里出了声气,算作是笑了。这是他们俩在这个地方相遇后,盖勒特第一次看见他的表情发生松动,他的脸上不是眉头紧锁,就是一副不失礼貌的漠然模样,就像前些天的晚宴上,他和其他几名外校来的学生一起在礼堂正前方接受欢迎,他表现得平淡而不粗鲁,丝毫不像其他几个孩子那样激动兴奋、充满好奇。他并不显得刻薄或者骄傲,他对事物的厌恶之情大多平铺直叙,但总是很有分寸——室外寒冷得出奇,他会在单薄的长袍下安静而不耐烦地发着抖;教室和宿舍远不及伊弗莫尼开阔明亮,他蹙着眉静静打量,用视线定位距离自己最近的出口和光照;操场遍地积水、泥泞不堪,男孩们在露天的格斗课上抱怨个不停,与他搭档的金发男孩挥过来重重一拳,他本来可以轻易躲闪,但脚下的烂泥让他后撤的步子彻底踩歪,拳头擦过了他的脸,他偏过脑袋勉强站直,看向自己肮脏的靴子,冲着缺乏植被的操场地面狠狠吐了口唾沫,便重新抬起了头。

“你没有要做的事了么?”他问盖勒特,“哦,我忘了,你只是来这里‘散步’。”

对他这句不冷不热的嘲讽,盖勒特没有予以反击,他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他抬高目光,朝着最角落的一个方向,盖勒特举起手中的火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你走我后面。”

看到男孩投来抗拒的眼神,盖勒特不耐烦地压低了音量:“我熟悉那些可能出现的麻烦,这样更节约时间。注意脚下,还有你那……”

他指向帕西瓦尔的斗篷底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浸湿了,看样子是石门入口处的脏水,那里的地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小水洼。帕西瓦尔把斗篷脱下来,聚拢成一条,打了个结拿在手上,盖勒特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他跟上去,除了两个人步伐之间的那一小块坑洼地面,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

“什么?”

“你母亲。”盖勒特没有回头,“她的声音。”

他张开口,半天没有把心中的那个形容词说出来。一群不知名的节肢动物忽然从走道一侧的墙缝边爬出来,盖勒特抬手拦住他,顺势摸出魔杖,对着正快速往他们脚下爬动的虫群低语:“’钻心剜骨’。”

一道强光闪过,虫子纷纷翻过身体,一节节的足肢仿佛被什么给点燃了似的,凭空疯狂抽搐起来。盖勒特抬起脚跨过它们,回头看了一眼同伴,“怎么了?”

帕西瓦尔盯着他的脸,停了几秒才迈步跨过来,“驱虫的办法有很多,你非得用那个咒?”

盖勒特又笑了,好像男孩说了什么幼稚至极的话,但他暂且还有耐心跟他解释一番似的:“这是个地牢,你以为这里的生物都和你家院子里的瓢虫或地精一样好对付?你大发慈悲地对它们念‘昏昏倒地’,下一秒它们就已经爬上了你的裤脚,准备好吸干你脚腕的血了。”

“你领教过?”

“差一点。我试了不同的咒语和手段,只有那一条管用。你也应该练熟它,这里随时用得上。”

“我不会用它的。”

“为什么?”盖勒特像是并无恶意地嗤笑了一声,“你为那些虫子感到难过?”

“我不在乎它们。”

“那到底是为什么不用?”

帕西瓦尔看到盖勒特回过头来,充满兴致地望了他一眼。

“你见过它用在人身上,是什么样的吗?”

“你见过?”

他没有回答。盖勒特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他多跨一步,走到他旁边去,现在两个人是并排的了。走道太窄,如果不想碰到两旁牢房的肮脏栅栏,他们的一侧手臂必须挨着对方。

“虫子和人不一样。”盖勒特转过头看他,“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更别提虫子和人了。不要滥用类比法。”

对于这句话中理应令人不安的成分,帕西瓦尔没有表现出怀疑或抗拒。他大概根本没有听清楚同伴的话,他沉浸在回忆之中,沉浸在耳边的呼唤声里,他离她越来越近了,他能分辨出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害怕或着急,但他忍不住想要加快脚步。又有虫子从墙缝钻了出来,盖勒特没有多看一眼便再次念出了钻心咒,他回过神,忽然开口说:“所以,你没见过那个咒用在人身上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盖勒特承认道。他有这股奇怪的直觉,觉得男孩希望他问“那是什么样的”,即使男孩不愿意回答,也仍希望有什么人壮着胆子问他,壮着胆子为他体内某处烧焦了的组织割一个豁口,里面包着脓血也好,酸液也好,就算淌不干净,也能借此在空气中暴露片刻,把里面发酵起来的有毒气体散发掉。盖勒特跳过求证的环节,直接用推断代替提问,“那么你见过。”

“他们说那有助于康复。他们说,有时候必须采取‘非常规’的治疗手段。”

这是句没头没尾的陈述,而且,如果帕西瓦尔的嗓音里还包含了什么情绪的话,盖勒特只听出了几分强行抽离的麻木,仿佛这件被讨论的事和他并无多少关联,他置身事外。

“过去她陪我一起读过故事,那些给小孩子看的图画书里的故事。我记得故事里有很多怪物,它们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只是发出古怪的声响,或者大吼大叫,它们也不会像人一样走路,只是在地上爬,或者跛着脚扭动,身上的骨头、肌肉和皮肤好像都绞在一起,没办法松开。”

除了帕西瓦尔的嗓音,周围一时间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和呼吸。盖勒特望着帕西瓦尔的侧脸,他已在脑海中拼凑出男孩想要讲述的往事的原型,即使对方根本没有给出多少有用的关键信息,比起倾诉更像呓语。

“人被施了钻心咒的时候,”这一句的语调极轻,只能勉强盖过他们的脚步声,“就变得像是那种怪物。”

“她死于这个咒?”

帕西瓦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在这种时候,大多数人会说的话是“很抱歉”或者“对不起,我不知道”,但盖勒特似乎不在意这个。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直白得近乎天真的好奇心,并且不像是混杂了任何恶意、功利目的或怜悯之情,这很好,帕西瓦尔最唾弃的就是怜悯之情。

“她不是被魔法杀死的。”

“那是什么杀了她?”盖勒特看向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期待另一波虫子的出现,好让他实验,“如果你愿意继续聊的话。”

直觉告诉盖勒特,男孩还从未与人讨论过这个,如果他拒绝或保持沉默,也是意料之中的。但他只是停顿了几秒钟,不像是在挣扎犹豫,更像是在立刻决定后,花了点时间思考要怎么才能说出口:“她割破了手腕。把镜子摔碎,用玻璃割的。是我偷偷把镜子带进去给了她,她说她只是想每天早上起来梳好头以后,能看看梳成了什么样。那里不给病房装镜子。”

开始说之前,帕西瓦尔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他以为自己会不可抑制地变得激动,或者喉头哽咽,咬牙切齿地闭上眼睛,所以他提前做好了中途停止的准备,但这些都没发生,他几句就叙述完了,没有任何起伏波动,他冷静得出奇,他甚至生出一丝异样的期待,期待得到身边男孩的回应,他想知道盖勒特的看法,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愿意跟任何人谈及此事,但此时此刻,他迫切地希望这场对话能够进行下去。

“我读到过巴伐利亚的一间医院,很多年前,有个被收治进去的女孩对着盥洗室里的理容镜念了某种古老的咒语,创造出了真实的镜像空间——另一间盥洗室——她把自己的治疗师骗进去溺死了。”

“这导致了后来的巫师医院都不装镜子?”

“这倒不一定。”盖勒特没有笑,但好像也不认为自己应该为了刚才那个悲伤的话题而故作遗憾或难过,“他们可能只是怕病人敲碎它们,用碎玻璃伤害自己或者别人。”

“我母亲不会伤害别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有的人可能会。”

帕西瓦尔还想说什么,但不远处浮现的苍白影子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什么?”

他皱起眉上前一步,试图在微弱的火光中看清楚那个瘦长得诡异的轮廓,盖勒特抬手拦下他,“阴尸的一种。血和肉都被蝙蝠和耗子吃光了,只剩下骨头,就变成了那样。”

“所以就是骷髅罢了。”

盖勒特大概很少听到除自己之外的同龄人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形容这些恐怖的存在,他感到几分新奇和有趣,“你说得好像它只是魔药课上的一具标本似的。你不怕?”

“哪门子魔药课会拿人骨当标本?”

“噢,你忘了你现在人在哪儿了,朋友。”他看回那道白骨嶙峋的影子,“它们是盲的,并不危险,只是有点挡道。”

“它们就只是这么拖着一身骨头游荡?”

“不,它们有目标。《死亡之后的二十一种存在形式》里记述说,当阴尸失去腐肉,剩下的骨骼会继续支撑着它们,试图从别的生物身上掠夺皮囊。”

“‘死亡之后’的什么?”

“《死亡之后的二十一种存在形式》。一本禁书。”

那具骷髅停在前方某间牢房前,动作缓慢而迟钝地探过手指、胳臂和髋骨,悄无声息地从栅栏缝隙间钻了进去,掩入一片黑暗里。两个男孩快速穿过,接着拐了个弯,帕西瓦尔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抬起的眼神忽然怔住,走道前方因为缺少照明,几乎看不到尽头,他望着那片深渊般的黑暗停下脚步,嘴唇轻微颤抖。

“妈妈?”

盖勒特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按捺住打断的冲动。即使是在这样寂静得可怕的地方,帕西瓦尔的嗓音也轻得有些难以分辨,他举高手中的火焰,照亮了帕西瓦尔的脸。

“你在那儿吗?”他几乎只能通过嘴型判断帕西瓦尔在说些什么,“我听得见你……我知道那是你。”

他放下手,试探性地朝前方探索。如果帕西瓦尔母亲的亡魂——亡魂也好,幽灵也好,无论是以哪一种面貌出现——真的就在地牢里,那么他们应该距离不远了。

“她的声音来自一个固定的方向,还是四处都有?”

帕西瓦尔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明明前一秒钟还清晰可闻,又忽然间变得遥远而飘忽,他痛苦地对着盖勒特摇了摇头,试着重新集中精神,那个声音就在这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耳边,不同于之前这一路上的温柔、慈爱而空灵,眼下突然变得惊恐而尖利——

“她让我们快离开……”

“什么?”盖勒特与他隔开了几米,仍在试着用火焰探照走道前方,“你说什么?”

“她让我们快离开,现在!”

毫无预兆地,男孩的吼声让盖勒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并非粗心大意的人,或许是今晚这整场怪异的相遇削弱了他的警惕性,竟让他没能及时发现悄悄靠近的危险,直到帕西瓦尔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他的肩膀往后拉了过去,他才借着余光看清了从前方袭来的那一整片吸血蛭。

打头的十几条已经蠕动到了他头顶上方的拱形墙壁上,要不是帕西瓦尔眼疾手快,它们可能已经俯冲着降落,停靠在他的脖子上。帕西瓦尔还在扯着他飞快后撤,在地牢潮湿而坑洼的地面上踩出沉重的回响,黑压压的蛭群穷追不舍,就快要重新撵上来,盖勒特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用力将他往前一扯,他趔趄了几步,回头看到帕西瓦尔转过身去,没来得及抽出魔杖,伸出双手对着迅速聚拢到自己面前的蛭群高喊:“烈焰熊熊!”

霎那间火光冲天,漫墙的吸血蛭发出痛苦的嘶嘶声,但烈火只是降低了它们的速度,并未杀死它们,盖勒特跨过去举起魔杖,左手同时往身旁一挥,将幽蓝色的火团交还给帕西瓦尔,示意他退后——“钻心剜骨!”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条吸血蛭纷纷抽搐着掉到了地上。钻心咒的强大折磨令它们失去了行动能力,在燃烧的火焰中逐渐变得焦黑、扭曲、无力,盖勒特加快施放咒语的速度,很快将剩余的整片蛭群都击退了。直到火焰熄灭,走道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个人惊魂未定的粗喘声,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做停留,一起转回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外走。

离开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状况。跨出石门的时候,盖勒特能听见帕西瓦尔悄然松了口气,他侧过脸,视线下移,看到男孩的手掌在不断重复松开和握拳的动作,像是某种疏解压力的习惯,他收回视线,这才发觉到自己的手也仍在轻微发抖。

他学着帕西瓦尔的样子,握紧拳头,松开,重新握紧,再松开。真的有效。

“谢谢你的烈火咒。”他忽然出声道谢,“刚才在里面。它救了我。”

帕西瓦尔扭脸看了过来,眼神有几分错愕。他显然一直在走神,被这没有半点铺垫的道谢给打断了,反应了几秒钟才作出回应:“我一个人也跑不出来,没有你的话。”

盖勒特笑了,这倒也是真的。

“那是什么东西?”

“像吸血蛭。我之前遇到过一次,但只有几条,不是成片的。你母亲具体怎么说的?”

帕西瓦尔始料未及地抬起眼,盯着盖勒特。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并且克制着没有再握成拳头,只是还有些隐约的颤抖,盖勒特目光下垂,瞥了一眼他的袖口。

“你相信那个?”

“相信什么?”盖勒特蹙起眉头,不满地看回他的脸,“相信你能听得到她?当然了。为什么不呢?”

他抿嘴转开了脸。他心中的怀疑并非针对眼前这个德姆斯特朗的男孩,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一种预先准备的应对措施,他不想被当成什么精神失常的妄想者。在此之前他没有对什么人透露过这个,他没有对那个男人(在一段时间以前他开始拒绝将那人称作父亲,只是“他”或者“那个男人”)提过,没有对姐姐提过,也没有向伊弗莫尼的同学或教师提过,他只对跳跳说了一次,跳跳被吓坏了,绞着枯瘦的两手劝他加强睡眠,或者去找治疗师聊聊。

“我知道大多数人会觉得这是幻觉,只发生在我的脑子里。”

“‘大多数人’。”盖勒特若有所指地咀嚼这个用词,“你觉得我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他有这种本领,总能不露痕迹地把话题岔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上去,同时掌控对方思考的脉络,让对方说出他想要得到的回答。但这个本领在美国男孩身上好像不太奏效了,因为他并不容易被盖勒特的思路牵着走,哪怕谈及话题的根源对他来说非常私人,他也能维持最起码的清醒和理智:“这说不准,得看是什么问题。我不认为只要是大多数人的观点就必定是愚蠢的,因为没有人能在所有问题上都经历少数人所经历的事。”

“噢,我明白了,所以你是那种人,”盖勒特的语调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轶事那样,“你是那种相信‘经历塑造观点’的人。”

“难道不是吗?塑造观点的如果不是经历,又能是什么?”

离石门越远,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就燃得越旺,他们现在已经可以把对方的每个神态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眉头的形状,眼睛眨动的频率,喉结在皮肤下方滚动的幅度,这么一来,似乎不止是外貌,性格中原先被昏暗光线所模糊了的尖锐棱角,也戳出了应有的形状。两个人都扭回了脸,直视着前方并排行走,但对于两个十几岁的男孩来说,这走廊毕竟还是过于窄了,盖勒特主动延迟半步,与帕西瓦尔错开了一拳的距离:“如果是经历,而不是别的什么,那么我不可能相信你听到了你母亲。我不了解她,我没有听到任何可以证明她存在于地牢深处的声音,我也没有体验过至亲离世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凭借什么相信你不是个把臆想当成现实的疯子?”

“你是例外。”

话音未落,帕西瓦尔便意识到自己太过急于反驳,忘了去思考这反驳是否站得住脚。

“我不是例外。你的规则体系错了,所以才会产生‘例外’,一旦你认识到正确的规则,就会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例外。”

“‘正确’的规则?”

“智识塑造观点,不是经历,或者任何别的什么。你所说的那些‘大多数人’,他们不会相信关于你母亲的事,是因为他们生来愚蠢、学识匮乏并且对此毫无感知。我不是在为此责怪他们,这大多是天资和秉性使然,由不得人们自主选择,就像你无法选择你的骨骼会伸展到什么限度,无法选择你手掌心会走出什么样子的纹路,无法选择遗传哮喘还是色盲……”

盖勒特突然跨上来,挡在他前面,抬起右手指着他的眼睛,“还有瞳孔颜色。你的是褐色的。”

“你判断一个人是否愚蠢的标准是什么?”

“我不需要去判断这个,我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不愚蠢的,就足够了。”

帕西瓦尔觉得,金发男孩身上的这股狂妄自负有一丝古怪的引人亲近的气质。这不仅古怪,而且矛盾,自大狂通常给人以高高在上的、具有强烈侵略性的印象,但盖勒特远不是那一种,他风趣而不鲁莽,聪明又直截了当,他的骄傲仿佛来源于某种胸有成竹的赤诚,某种对这个世界所怀抱着的强烈愿望。

“我不喜欢我的褐色眼睛。”这句不相干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毫无道理地,“来自我父亲。”

这大概就是盖勒特试图解释的“无法选择”。他不认为这能被用来佐证盖勒特的那番话,但关于自己身上那些他不喜欢的、由不得他选择的部分,确实还有很多。

“你母亲的是什么颜色?”

“蓝色。”

“噢,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跟你交换。”盖勒特勾起嘴角笑了,“当然了,我的肯定和她的不太一样……”

“格林德沃。”

帕西瓦尔打断了他,这应该是男孩今晚第一次用姓氏称呼对方。实际上,到现在为止,他们俩都还没用任何字眼称呼过彼此,盖勒特可能没料到他原来是知道他的姓名的,蓝色的眼睛快速眨了一眨,继续望着他,“我不打算喊你‘格雷夫斯’,所以你请便吧。”

“好吧,盖勒特。”

“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你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

“你说智识塑造观点,那么,是什么智识让你觉得我没有发疯,那不是我的幻觉?”

盖勒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自己日后是否会后悔对他透露,因此需要些时间来做决定。

“你听说过‘亡回’咒吗?”

男孩那双褐色眼睛里的茫然已经做出了回答。盖勒特转过身,男孩立刻跟上来,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比先前更加低沉和缓的语调说:“我最开始是在《死亡之后的二十一种存在形式》的某一行脚注里读到它的。作者似乎也不太了解,因此描述得很简略,后来我去禁书区查阅了很多其它书籍,都没有相关的记载,直到上个月我与哈格尔博格教授通信——他在德姆斯特朗教了四十年黑魔法史,去年退休回了莱比锡——我在信里询问了这个咒语,他起初大发雷霆,警告我不要再问,等我真的表现出不再对此感兴趣,他又来了兴致,让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并且反复提醒我这都是不入流的乡野传说所记叙的,当成故事听就得了,无需当真。”

帕西瓦尔的手又握了起来。金发男孩体贴地给了他一个停顿,他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选择,如果他拒绝听下去,那就还有机会转身离开。

他没有动弹。盖勒特重新开了口。

“亡回咒,是一个让亡故之人回到我们身边的咒语。”

“这是不可能的。”帕西瓦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很奇怪,可他并没有哽咽或者激动起来,“不存在这种咒语。从来都没有任何魔法能让人复活。”

“你没有认真听我说。我没有提到‘复活’。”盖勒特忽然贴近上来,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咄咄逼人,“亡回咒并非让死去的人重获生命,它是关于召唤,生者的召唤,它赋予你这种能力,这种声音,将离你而去的人的灵魂从世界的另一端召唤回来。”

“有人成功过?”

“我不知道,哈格尔博格也不知道。关于它的记述并不算少,但大多相当古老,不同的语言给了它不同的名字,美因茨一个小镇的编年史里记录了当地农民用‘呼喊术’使死于瘟疫的小孩苏醒过来的事,丹麦巫师中向来有‘回魂’的说法,葡萄牙语里有个禁忌的咒语叫做‘唤灵’,我相信它们实际上都是同一种魔法,都是亡回咒。与哈格尔博格通信后,我开始翻找一些以前读过的书,你难以想象它以多少种不同的面貌出现过——白美茵河畔的民谣故事,西班牙人的航海探险记,甚至是麻瓜的宗教书籍,他们的先人曾经见识过巫师施展亡回术,但不明白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以魔鬼作解释。”

“它要怎么做?”帕西瓦尔说得又低又轻,比起提问,更像是在对着金发男孩自言自语,“咒语是什么?怎么施放?”

“你可以认为它没有咒语。”

“什么?”

“它没有自己的咒语。你要说出希望唤回的人的姓名,这一点可以确定,但从我拼凑出的那些记述来看,它不像别的魔法那样,要求你念出一个什么固定的、独有的咒语。只需要那个人的姓名。”

“除此之外?”

“有必要的准备和仪式,非常繁琐,和大多数艰深晦涩的禁忌魔法一样。具体是哪些,我还不能确定,那些描述大多都匆匆带过,不是模糊的形容,就是囫囵的概括,而且彼此有矛盾之处,当时我因此失去了耐心,没有再继续挖掘下去。”

说到这里,盖勒特早已放缓了语速,之前那股容不得帕西瓦尔提出异议的劲头也消失殆尽。他并没有表现出犹疑或心虚,而是显得有些后悔,他像是迫切地希望自己能给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至于这种希望究竟是源自纯粹的好胜心,源自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还是源自于想要让美国男孩对他提供的帮助心怀佩服与感激,盖勒特没有去想。

“如果想梳理出一个可供尝试的手法,还需要去搜集更多资料,花费更多时间。我没有什么想要再见面的亡故者,对此兴趣不大。”

距离通道的出口只剩下几十米了,他们面对面站着,像在僵持什么似的。帕西瓦尔把视线从金发男孩的脸上转开,没有焦距地望着墙壁上的火把。

“我在这里交换的期限是一年。”火光的倒影在他的褐色瞳孔里跳跃,摇摇晃晃地,“减掉已经过去的这段时间,还有不到十个月。你觉得足够吗?”

“靠你一个人的话,不够。”

“不靠我一个人呢?”他看回盖勒特的蓝色眼睛,“假使你愿意帮我,十个月也不够?”

“我不知道,也许吧。”

盖勒特转过身去,继续朝着不远处的出口走,帕西瓦尔跟上前,没有再说什么。出口是个大窟窿,这头是通往地牢的狭长走道,外面是那间用来存放危险教具的仓库,窟窿处原本挂着一张巨幅肖像画,多年前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被卸下来,就再也没装回去,他们钻出窟窿、走回仓库,从前门进到塔楼东侧的阶梯口。夜晚的塔楼里冷得出奇,帕西瓦尔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庆幸自己没有被分到和盖勒特同一间休息室,只要上了三楼走到西侧,就能分道扬镳,独自一人痛快地发抖了。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来德姆斯特朗?”

“什么?”

“这身衣服,它简直是个玩笑。”盖勒特冲着他的长袍随手一指,“还有你第一天来,参加欢迎仪式穿的那件。别等什么一年期满了,如果不换上皮草或者更像样的大衣,你会把自己冻死在这儿,我很确定这个。”

“我没有那种衣服。”

“没有‘那种’衣服?”盖勒特笑着皱起了眉,几乎要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解释给冒犯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这里会这么冷,解释得通了吗?”看来盖勒特不是唯一一个感到被冒犯的,帕西瓦尔也笑了,显得即挑衅又不屑,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挫败,“我不知道这地方的夏天也意味着冰冻和大雪,我没有概念。我的行李是跳跳负责收拾的,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我姨妈盖在佛罗里达的度假别墅,如果我告诉她这世界上还有个一年四季都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她肯定会觉得是我在开玩笑。”

“‘跳跳’是谁?”

帕西瓦尔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颇为难堪地抿了抿嘴。养尊处优的少爷做派并不经常从他的言语间流露出来,只除了偶尔,偶尔他会忘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的父辈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家大业大,供养着成群结队的杂役、侍从和家养小精灵,让他们尽心尽力地围绕着主人的衣食住行团团打转,仿佛那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似的。

“我的家养小精灵。”他压低了声音仓促答道,一点也不得意。

“噢,我差点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姓格雷夫斯。北美十二傲罗之一,我没记错的话。”

“我只在画像里见过他。”

他们上到三楼,开始往另一侧走。尽头的转角是通往他们各自休息室的分岔口,同行的路程只剩下这短短的几十米,虽然不肯承认,但帕西瓦尔还是放慢了步子,最后中途停下来,拉住了金发男孩。

“帮我吧。”

“帮你什么?”

“研究亡回咒。”

可能是因为温度太低,他的手指骨节在皮肤下方一根根凸显而出,僵硬而强势地抓着盖勒特那件鹿绒外套的厚实袖管,不像是求人应有的态度。

“也许十个月不够,我知道,但我需要试一试。”

“那可能很危险,也很困难。”

“我不在乎。我必须试试。”

“好吧。但我不能白帮你。”盖勒特瞅了瞅他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倒没有急着抽出,“教我聚火术,还有无声无杖术。另外,有几个关于伊弗莫尼的疑问,我想我可以找时间和你聊一聊。”

帕西瓦尔点头,放开了他。

“不过有一点需要你记住。”他凑近到帕西瓦尔面前,用那种让人捉摸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的郑重其事的嗓音,“别告诉别人这个,别表现的跟我走得很近。”

就算他不说,帕西瓦尔恐怕也无意在旁人面前刻意表现出来,但他看不出这有什么值得被特地强调一番的。

“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盖勒特退回原先的位置,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只是我从来不交朋友,在德姆斯特朗。大家畏惧我。如果他们发现你这个交换生跟我有什么联系,可能会打扰到我们的合作。”

“畏惧你?”

帕西瓦尔低头一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同龄人有什么可怕的。微乎其微的月光从塔楼外漏进来,盖勒特转身走开,背对着他抬起手臂招了一下,算作道晚安。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克制住牙齿间的冷战,转角通往南北两个方向,各有一盏用来夜间照明的烛灯,他抬起手对着盖勒特走过去的方向一挥,把那盏不知何时熄灭了的烛灯重新点燃,火光凭空一闪,照亮了金发男孩前方的路。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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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考虑了一下,决定从这篇开始统一都用中文写人名,如有不习惯的地方请小伙伴们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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